“谁说没用?”李景隆站起身,“把肠子烂的那一截割了,再缝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挎刀的衙役,抬着一副蒙着厚白布的硬板担架走了进来。
戴思恭手里的脉枕骨碌碌掉在地上,他盯着李景隆,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割……割肠子?华佗剖腹饮玉屑,那是三国志里的孤例!腹壁乃周身血脉汇聚之所,肚腹一开,肠胃倾出,中气立绝!且不说这人能不能经得住开膛剧痛,单是腹中血流不止,片刻就能要了命!”
“叫唤啥,咱既然敢割,自然有章法。”李景隆抱起胳膊,“咱问你,太医院可有让人不省人事、不知疼痛的方子?”
戴思恭胡须颤了两颤,皱眉道:“古传麻沸汤早已失佚,但太医院有前朝传下来的‘曼陀罗散’,辅以川乌、草乌、押不芦。若用烈酒化开灌下去,再以三棱银针封住足三里、合谷、内关诸穴,确实能让人如死猪般昏睡两个时辰,任凭刀割火灼而不醒。”
李景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拍了下巴掌:“中!有这手绝活恁早拿出来啊!”
“可这不能乱用啊!”戴思恭急得跺脚,“那药性猛烈如砒霜,剂量差半分就能让人一睡不醒!而且开膛这事……”
“抬人,去县衙后堂!”李景隆根本不给他碎碎念的机会,冲两个衙役偏了偏头。
衙役们动作利索,七手八脚把汉子抬上担架,用粗麻绳固定住手脚,蒙上白布抬出了胡同。
李景隆扯着戴思恭的袖子,并排往县衙方向大步走,嘴上一刻不停。
“戴院判,听好了。人体肚子底下,右胯骨和肚脐连成一条线,从外往里数三分之一的地方,那里头藏着一根盲肠,后头拖着个小尾巴,名唤阑尾。”
李景隆伸手在戴思恭右腹比划了一下:“平日里这玩意儿屁用没有,一旦粪石堵住,就会肿胀化脓,烂穿肚肠。咱们不用把肚子全豁开,就在这地方拉开两寸半的口子,把皮肉拉开,顺着结肠带往下摸,就能找着那根烂肉。”
戴思恭起初满脸抗拒,但听李景隆说得这般精准细致,连内脏的走向、经络的分布都如数家珍,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找着之后呢?”戴思恭忍不住问。
“找着了,用线把根部死死扎紧,切下来扔掉。”李景隆比了个切肉的手势,“然后用盐水冲洗腹腔,把脓血污物洗得干干净净,最后用泡过烈酒的桑白皮线,分层把肉和油皮缝起来,外头再缝合皮肉。”
戴思恭听得头皮发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可身为当世顶尖医者的直觉,又让他感到胸口一阵狂跳。
烂肉割去,脓血冲净,伤口缝合。这不就是外伤烂疽的治法么?只不过常人治的是皮肉,这位小公爷要治的是肚肠!
后衙东厢房内,此刻已被生石灰的味道填满。
四面墙根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地上扫得光可鉴人。房梁上吊下了八盏铜罩琉璃风灯,将屋当中一张洗刷得发白的厚木条案照得纤毫毕现。
铁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木托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白瓷罐子,全是刚从试政司库房里提出来的高烈度烈酒与密封的大蒜清露。
“大人,都照您的吩咐备妥了。”铁铉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