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刻钟，河边到了。
现在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少说也有两尺厚。
那个打水的洞口就在前面不远处，直径有一米多，是前些日子队上专门凿开的。
这会儿洞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水面倒是没冻上。
张宇走过去，就看见洞口边上蹲着个小孩。
小孩看着也就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口和衣襟都磨得发白了，有些地方棉花都露了出来。
棉袄明显大了好几号，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往里灌。
裤子也是补丁摞补丁，膝盖上磨出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花。
脚上踩着一双破胶鞋，鞋头开了口，能看见冻得通红的脚趾头。
小孩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钓鱼竿，就是一根粗树枝绑了根麻线，连鱼钩都没有，只在麻线末端系了个弯弯的铁丝。
他蹲在洞口边上，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河面。
张宇走近了才看清，小孩的脸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脸上生满了冻疮，红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已经溃烂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两只手也是，手指头肿得跟小胡萝卜似的，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
张宇看着这孩子面生，在村里没见过。
总跟着赵德风玩的那一帮孩子，他大都认识，但是对这个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孩也注意到有人来了，抬头看了张宇一眼。
那双眼睛倒是挺亮的，黑白分明，只是眼神有些发怯，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小孩站起身，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安静，像这种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了一样。
张宇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没事，你就在那儿待着。”
小孩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拿眼睛看着他。
张宇走到洞口边上，蹲下身来。
水面上映出他的影子，洞里深不见底，隐约能看见有鱼影子在底下晃。
他把系统给的饵料掏出来。
那饵料用油纸包着，打开一股浓郁的腥香味儿就飘了出来，连张宇自己闻了都想尝一口。
他抓了一把，照着洞口撒了下去。
饵料落在水面上，很快散开，慢慢往下沉。
张宇又撒了两把，然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揣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那孩子正盯着水面看，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克制着的羡慕。
张宇招了招手，“过来，一起钓。”
小孩愣了一下，看着张宇，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来啊。”
张宇把抄网往旁边挪了挪，给小孩腾出地方。
小孩迟疑了几秒，才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很轻，脚步落在冰面上几乎没声音。
他在张宇对面蹲下，还是隔了那么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
张宇把鱼竿装上，挂了一小块饵料，甩进水里。
鱼漂是拿玉米秸秆芯子做的，漂在水面上，随着细微的水流轻轻晃动。
张宇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你是赵家沟村的吗？”
小孩点了点头。
“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孩低着头看水面，小声说：“我住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