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剥了个桔子递给他：“张宇，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我二十五，以后有人在县城欺负你，你就报我名。”
张琳说这话时毫不脸红，完全忘了自己下午被流氓堵住的事情了。
张宇低头剥桔子，“那琳姐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比如拖拉机提成什么的。”
张琳被逗乐了：“提成没有，到时候给你争取几斤白糖票。”
张宇来者不拒：“那说定了。”
张宇见时间差不多了，回去还得骑好几个小时的自行车，便起身告辞。
张琳母亲从厨房出来，硬塞给他一包点心：“路上吃！”
“阿姨，这……”
“拿着！下次再来家里吃饭！”
“好嘞，阿姨，那我先走了。”
张宇拎着东西就下了楼。
回到村里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本来想早早回去休息一下，但是看到大队部那开着灯，还传来嚷嚷的声音。
他骑着自行车靠近一看，就看见大队部门口围了一圈人。
黑压压的脑袋，有蹲着的，有站着的，还有人抽着烟。
张宇放慢车速，在人群外圈刹住。
“我就问一句，你们家这饭，是人吃的吗？”
刘丽丽尖锐的嗓音从人群里面传出来。
张宇单脚支着地，从人缝里往里瞅。
大队部门口空地上，新知青一堆，村民一堆，面对面站着。
刘丽丽站在知青堆前头，她对面是王老七一家。
“五块钱一个月，就吃咸菜棒子面糊糊，你们自己说说，这像话吗？”刘丽丽叉着腰，声音拔得老高。
王老七婆娘腾地站起来：“咋不像话？俺们家一年到头就这么吃！”
“五块钱咋了，五块钱还能买出龙肝凤胆来？”
“你——”刘丽丽被噎了一下。
徐亮在旁边接上：“不是，婶子，您看啊，我们也没说龙肝凤胆，就起码……人家陈卫东、马婷婷在赵奶奶家，一个月三块钱，有鱼有肉。”
“我们花了五块，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说不过去吧？”
张宇听到这儿，眉毛一挑。
陈卫东和马婷婷在赵奶奶家搭伙的事，是他走之前安排的。
他当时给了赵奶奶家几条鱼、几块腊肉，让赵奶奶和赵齐留着吃。
这老太太实诚，肯定是一顿全给炖了。
果然，徐亮搭伙那家的赵老蔫婆娘指着北边就骂：“那你去赵奶奶家吃去啊！谁拦着你们了？”
“赵奶奶家给人吃什么我们管不着，但是在我们家，就吃土豆白菜。”
这话一出，新知青堆里静了一瞬。
“我们也没那个意思。”
楚天雄搓着胖手，肚子挺着，“就是觉得……老乡们能不能稍微……”
“稍微啥？”
李广裕站了起来，“天天大鱼大肉？俺们过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饺子，你们城里来的娃娃嘴倒是刁。”
“怎么说话呢这是！”刘丽丽又尖起来。
“就这么说话！咋地吧！”
场面又乱起来，几个村民往前凑，新知青们下意识往后缩。
张宇看见赵德厚站在大队部门口台阶上，脸黑得像锅底。
他旁边的赵增民，眉头拧成个疙瘩。
李广田缩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算盘。
赵德厚终于开口了：“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