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正蹲在院里刷牙，满嘴白沫，听见广播“呸”地吐了口水，抬头望了望天。
李幼薇从屋里出来，已经换好了下地穿的那身旧衣裳，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拿了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热水，递给张宇：“快漱漱口，一会儿去开会。”
张宇接过来漱了漱，又洗了把脸。
吴小娟和周丽也从屋里出来了，一个个还迷迷瞪瞪的。
“咱们也去开会？”周丽揉着眼问。
“去听听呗，反正不用下地。”
吃完早饭，四个人一块往大队部走。
路上碰见赵国强和宋时也，两人一人扛着个板凳往大队部走。
赵国强见张宇就咧开嘴：“张宇！今儿开会说啥知道不？我听见大队喇叭响，饭都没吃利索就来了。”
“一会儿听书记说呗。”
张宇拍拍他肩膀，“你倒是积极。”
大队部已经挤满了人。
赵德厚坐在正当中那张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赵增民坐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两条浓眉压着眼睛，面色比平常的身后还严肃。
李广田缩在一边，手里攥着个蓝布面儿的小账本，封皮都磨得起毛了。
张宇带着李幼薇她们挤到靠门边的位置，有眼尖的村民已经看见他们了。
“张宇来了！”
“张宇，这边坐！”
有人开始挪地方。
张宇摆摆手：“没事，我站这儿就行。”
可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个年轻后生硬是把自己的板凳给塞了过来。
张宇认得他，五队的一个小伙子，叫赵增礼，按辈分算跟村长同辈。
“张宇，你坐。”
赵德礼挠了挠后脑勺，脸有点红，“那啥，俺腿麻了，起来蹲会儿。”
张宇道了声谢，把板凳让给李幼薇坐。
李幼薇不肯，张宇说：“你脚不是不得劲儿么，坐。”语
李幼薇便不再推辞，侧身坐了半个椅面。
吴小娟和周丽就站在旁边，一人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嗑得“咔咔”响。
张宇瞥了她们一眼，心说这俩倒是不见外，跟来吃席似的。
“都静一静！”
赵德厚清了清嗓子，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屋里嗡嗡的声音渐渐小了。
“今天把大伙叫来，就一件事。”
赵德厚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放下，“咱们村要办个酒厂。”
底下“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酒厂？啥时候的事儿？”
“咱这地方还能酿酒？那不都是公家的买卖么？”
“别是听岔了吧……”
赵德厚皱眉：“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急什么！”
大家又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赵德厚把烟袋锅子往桌子腿上磕了磕，不紧不慢地说：“张宇说办这个酒厂能赚钱。”
屋子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