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田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张宇，全村的家底儿全拿出去了。”
张宇没有躲他的眼神，笑着说：“贷款下来就有钱了。”
李广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胶皮管，管壁挺厚实。
不过这光有管子，没有水泵，这水怎么往上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里清楚，这一去，老李头非得炸了不可。
张宇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广田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
看见张宇进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过看张宇的眼神里的杀气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李叔，还有个事。”
李广田把算盘往前一推：“又有啥事？”
张宇嘿嘿一笑，“那个……还得买水泵和柴油机。这光有管子，水上不来。”
李广田一听又要花钱，胸膛起伏了好几下，脸从青变红，又从红变紫。
“怎么还要添东西啊？那管子不是买完了吗？”
“张宇，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赵家沟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不买！没钱了！”
李广田一挥手，声音高得把房檐上刚落下来的小麻雀都惊得飞起来。
张宇看着他，没有动：“不买也行。那这管子就先在库房堆着，等有钱了再说。反正水又不会自己往坡上跑。”
李广田不说话了。
他盯着张宇，张宇也看着他。
太阳从窗户纸上照过来，把两个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在泥墙上，像两头对峙的牲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广田眼里的火气已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换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
“买吧。”
“等贷款下来就买。”
张宇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李广田低低地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
声音不大，但张宇听得真切。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
这老头，刀子嘴豆腐心，抠是真抠，但该掏钱的时候，到底还是掏了。
张宇先是回了卫生室拿了些药膏，就往大棚走去。
走到五队地头就看到了冯佳佳正缠着王大磊，他就挪不动步了。
冯佳佳正在故技重施。
还是装弱，打算让王大磊帮她干活。
但是王大磊直接就没理她，冯佳佳显然没料到王大磊这么不上道。
冯佳佳愣了一瞬，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大磊哥，你就帮我刨两垄嘛，回头我指定记你的好……”
她说话时肩膀还晃了晃，碎花小褂下摆跟着抖，那根锄头眼看要倒，她“哎呀”一声去扶，整个人就势往王大磊胳膊上歪。
王大磊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往旁边猛地一让，锄头差点刨到自己脚面子。
他拧着眉毛，脖梗子都红了，嗓门压着却透出一股子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