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赵家院子，大家分开。
但是赵增民追了上来，跟张宇并肩走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宇，刚才姑爷说的按正常流程报名……”
“人家已经答应管了。”张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增民。
“他要是真不想管，一句话让孩子好好种地就给你打发了，何必跟你说什么报名流程？”
“他是让你走个明面，回头他在里头使把劲儿就行了。”
赵增民一拍脑门：“我咋没想到！我还以为他不愿意……”
“你明天让海生去公社把名报上，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张宇拍了拍赵增民的肩膀，“楚师长这么大的领导，说一不二。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不管。”
赵增民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松开了。
“张宇，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踢我那一下，我这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行了赵叔，快回去吧。海生那边你抓紧点。”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走到自家院门口，远远就看见李幼薇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前倾，往他来的方向张望。
远远瞧着张宇的身影出现在土路尽头，她眼睛一亮，紧走几步迎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
张宇瞧她这副模样，有些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幼薇往屋子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新来的那帮女知青，在你屋里坐着呢。”
“她们来了好一会儿了，我问她们啥事，一个个笑模笑样的，说等你回来再说。我看那架势，不像什么好事。”
张宇脚步顿了一下。
五个女新知青凑一块儿上门，能有什么事？
张宇想了一圈，这段时间他也没和这些人接触过啊，她们过来干什么？
“吴小娟和周丽呢？”
“小娟吃完饭回屋给柱子写信去了，周丽今天肚子不舒服也早早的回去休息了。”
李幼薇眼底有些不安，“我瞧着她们脸色不太对，你心里有个数。”
张宇没再多问，伸手拍了拍李幼薇的手背，“放心，天塌不了。”
李幼薇被他这么一拍，心就定了大半。
她点点头，侧身让开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然后李幼薇回了自己的房子。
张宇推门进去，堂屋里坐着五个姑娘，炕沿上挤了三个，地上站着两个。
见他进来，五个人齐刷刷抬头，脸上堆出笑来。
杜歆第一个站起来。
她长得白净，圆脸杏眼，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碎花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一枚淡蓝色的发卡别着。
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张宇同志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你，没打扰你吧？”
张宇没接她的话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凉白开，仰头灌了两口。
这才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平淡：“有事说事，不用绕弯子。”
杜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
她看了旁边的沈雨晴一眼，沈雨晴抿着嘴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急。
杜歆脸上便重新挂上笑，往张宇那边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张宇同志，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串门了？”
“我们这不是听说你这儿住得好嘛，有电灯、有煤炉，还有洗澡堂子，比知青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过来看看，也长长见识。”
“对呀对呀。”何珊接过话。
“你这屋里真暖和，比知青点那边强多了。我们那屋漏风，晚上睡觉都得把棉袄压被子上。”
刘丽丽靠在门框上，嘴角撇了撇，没吭声，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把屋里每一件家什都扫了个遍。
马婷婷坐在炕沿最边上，低着头绞手指，一声不响。
张宇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