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她说话时喜欢看着人的眼睛,一时间,竟让乔隅心中生出些许紧张之感。
他生在乔家,自幼锦衣玉食,见惯了世面。家中来往的即便不是达官显贵,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乡绅名流。
真要说起来的话,乔隅见过最大的官,应该就是州府大人了。
想不到进了这晏都,终究是皇城脚下的官儿,养出来的女儿竟有如此气度。
还真是卧虎藏龙。
乔隅正了正心神,开口道:“陈小姐,恕在下愚钝,实在不明白小姐话中的意思...”
陈沅芷抿了抿唇,缓缓道:“《周礼.考工纪》有云:‘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然,若今有新城,地狭人稠,临水而建,漕运为要,商贾云集。依制营建,当如何权衡古礼与今用,经纬,门道,市朝之位,又当如何变通布置,方能既合礼制大要,又利民生国用?”
话音落下,乔隅面色微变。
他抬头怔色,眼底猝不及防的滑过一丝茫然。
“陈小姐...这是...什么题?”
“去岁秋闱墨义次题。”
陈沅芷见乔隅不语,于是又道:“我并非刻意为难公子,只是...晏都水深,非江南可比。若是...公子的出现贸然将乔家推到圣上面前去,恐如深海潜流,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乔大人让公子来寻我,那么这些话我便不得不说。我与大人所期一致,定会为此周旋。”
乔隅蹙眉,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听见陈沅芷提起乔大人后...
他甚至愣了一下。
就这么短暂的一瞬,让陈沅芷心底也生出一丝疑惑。
不是乔沛?!
陈沅芷还未来的及深想,乔隅已经恢复成了最初在茶楼时见到的神态表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冲陈沅芷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小姐所言...我已听懂...只是家中长辈嘱托,不敢擅自决定,待我书信一封回到家中,请长辈们商议后再做定夺。”
陈沅芷沉默片刻,将本不打算告知的事情,还是说了出来:“乔公子,今年秋闱,我堂哥也会参加。虽不清楚公子在信中如何向家中长辈解释,我还是想要多说一句,圣心独断,向来只给一次机会,多添,并非益事。乔大人为官多年,从未有过偏私之情,撇得清,方得长久。”
乔隅虽仍坐着,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陈沅芷难道知道七皇子的生母姓乔?
不,这绝不可能。
连乔隅都是在看过那封信后才得知家中竟还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
乔兮是她的嫡亲姑母,换句话说,李慕靳是乔隅的表弟。
皇亲贵戚意味着什么,对整个乔家来说,可能是飞黄腾达的通天路,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祖父在收到那封信后,整整三日未合眼,当即就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姑母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是皇子也好,哪怕是罪人,整个乔家也必须站在他身后。
他们不能再让他如过去的十五年那般,独自面对深宫里的一切明枪暗箭和冰冷算计。乔家要为他铺路,成为他的倚仗,所以乔隅来了...
他见到了信中提起的那位“陈小姐”,却丝毫没有想到她会说出今日这样一番话来。
所期一致。
何等深重。
她当真...要搅进这浑水之中吗...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