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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残留的一丝天光顺着窗棂深入朝华宫。
宫女们挨个点了灯，火光照亮紫檀木嵌螺钿的八仙桌，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晚膳。
盛帝穿着常服，坐在上首位，赵贵妃则坐在另一侧，她轻轻抬了一下手，沉香便上前为两只茶盏中添上了茶水。
其余宫人早已退到外间，殿内只有银匙偶尔轻碰碗碟的声音，以及赵贵妃养在廊下的那两只鸟儿发出的叫声。
她声音不高不低的开了口，面色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圣上，眼看着就要到秋分，秋祭各项仪程都是平王与宁王去办的。如今宁王仍在禁足中，这参祭之事...是该如何处置？”
盛帝闻言，抬眸看了赵贵妃一眼，淡声反问道：“贵妃以为如何？”
赵贵妃仿佛没看见盛帝眼底那丝划过的冷淡，平静道：“祖宗规矩，自然是该守的。秋祭是祭告天地，酬谢年成，祈求国泰民安的。这‘和’字，乃重中之重。宁王虽在禁足，终究是天家血脉，圣上骨肉。臣妾愚见，既只是小惩，便不好误了大事...”
盛帝如常的夹起一片鲜蘑入口，没有接赵贵妃的话。
于是，赵贵妃又添了一句：“安儿说是宁王同去查验祭祀所用之物时很用心...”
“平王这个哥哥当的，倒很是尽心。”
旁人听见盛帝用这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话时，早吓得一身冷汗了。但赵贵妃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圣上说笑了，安儿那个性子您是知道的。宁王是所有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多看顾几分也是应该的。”
说完，赵贵妃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圣上慈父之心，又何必一直对宁王冷着脸。这罚也罚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宁王才十七，这个年纪封了王，总不好让人私下里嚼舌根吧...”
赵贵妃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多为宁王说一句，也要受到责罚。
若真是如此，那才叫可怕。说明在盛帝心中对李慕靳有了一个明确的安排。
是止步于亲王位，还是更高的...储君位。
赵贵妃都得试探清楚。
烛火映照着盛帝的半张侧脸，乌黑的眼睛平静无波。
看起来并没有动怒，但也没松口。
也不知隔了多久，盛帝才开口让人撤了菜。
“行了，就依贵妃所言。禁足，今日起便解了吧。”
赵贵妃微微一愣，很快就笑了笑，“臣妾就先替宁王谢恩了...”
盛帝睨了她一眼，从八仙桌前起了身，很快离开了朝华宫。
赵贵妃则一个人又在桌上坐了许久。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突然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悔意。
是不是太急了些？
怎么总觉得盛帝并不是在“被她说服”，而是从踏入朝华宫那刻起就在等着她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