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你所说，青川县不保，这条水道还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秘密粮道？岂非...”他语气微微一顿，声音跟着沉了下来：“西南局面..瞬间崩坏。”
“对。”陈沅芷点头，“所以你领兵要去的..就是青川县。”
“....白呈会听我所言？”
陈沅芷幽幽一笑，“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六年前那桩事？白呈敢做，你如何不敢？更何况你与他不同，即便圣上不点你为主帅，你也是大魏的宁王，不遵将令？若得奇功，谁敢将这种罪责加在你身上？”
“而且...你去青川县，可挑青川附近征上来的兵，用不着多少人，因为水道出口不会太宽阔，这样的地形更适合设伏。”陈沅芷抬了抬眼，“蛮人想借此道偷袭，其先锋定是精锐，但人数绝不会太多，且出洞之时，正是阵型最散，最无防备的一刻。而你带着的人他们熟悉当地的一草一木，更重要的是他们要保卫的不是遥远的朝廷疆土，而是身后咫尺之遥的父母妻儿。你想想，若是他们知道有一群豺狼正准备从山里钻出，要屠戮他们的亲人，焚毁他们的家园，他们会如何？”
李慕靳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陈沅芷口中描述的那一幕。
他眉眼渐锐：“那他们必定奋勇争先，死战不退。”
“对你这位带着他们取得胜利的王爷呢？又如何？”
“.....”李慕靳抿了抿唇，良久，才道：“陈沅芷，你究竟是如何知晓这许多的？”
陈沅芷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战事，但我知人心。人为何而争，为何而惧，为何而贪，又为何而忠而叛。你以为‘手握兵权’仅仅凭的是一枚虎符吗？不，在真正的战场上，那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信任。将士们将性命交托给你，不能仅仅因为你是皇子，是王爷，更得因为他们相信你所指的方向就是生路和胜利。”
兵权之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也有恨，赢得他们的心，比赢得一场战役更重要，也更艰难。
有那么一瞬间，李慕靳心头对万家的恨意似乎被什么更大的东西吞没了。
陈沅芷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有人挑起了西南的战火，那人可能就藏在晏都的某个深处，算计着这场战争能带来多少利益，增加多少权利，于他们而言，死去的人命只是奏折上的一个数字，是为了实现目的可以消耗的代价。但是你..不能不在意。因为你一旦到了西南，要面对的就是活生生的人。”
她抿了一下唇：“我的意思是...不止大魏的百姓，还有那些蛮人里最普通的部民。”
李慕靳闻言，“你是要我...放过他们？”
“当然不是。蛮人的仇恨你掌控不了，绝不要天真的以为一时怀柔就能消弭几代人的血债。你要做的，是不再继续加深这样的仇恨，首先就得心狠。”
李慕靳蹙眉：“你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可知在帝王眼中是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的？可用，或是不可用，有利还是有害，当下之患还是将来之患？对蛮地用兵，击溃其主力，震慑其野心，是当下必须。但是施恩？在浸透了亲人鲜血的土壤里是开不出花的。所以，即便蛮人溃败，你们追入他们的部族深处，也用不着施恩。”
“.....你说的，未免太远了。”李慕靳沉默了一会，“且不说此战是胜是败，就算是胜了，大魏军队为显国威，对待俘虏素来标榜‘怀柔’‘抚恤’，尤其是妇孺，此乃国策，亦是惯例，当真到了那一步，你却要我反其道而行吗？那你觉得白呈回来会不会参我一本？”
陈沅芷反手指了指自己，“我不是还在晏都吗？你还怕他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