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临终嘱托,臣女不敢违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女自知人微言轻,唯恐酿成大错,这才....”
盛帝没等陈沅芷把话说完,便抬了抬手打断了她冠冕堂皇之言。
“说实话。”
三个字,从头顶而来,带着帝王的威压和威胁。
仿佛只要陈沅芷再说一个字他不爱听的,下一刻,他就会让人把她拖出去。
滴漏声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书房内。
陈沅芷维持着跪伏的姿势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的抬起了头...
盛帝的面容隐在略暗的光线里,漠然,审视,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陈沅芷却直直的望向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很短,但在电光火石的对视中,盛帝看清了她脸上逐渐褪去的恭顺与谦卑。
“圣上明鉴,臣女说的就是实话。”陈沅芷一字一句的开口,半垂下眼,不再抬头:“太后娘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皇子与二皇子殿下,娘娘于臣女有照拂之恩,臣女总要做些什么,好让太后娘娘心安。但是臣女也很清楚,此事万万瞒不过圣上的眼睛,所以臣女也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以求自保。”
“自保?”盛帝抬了抬下巴,“你觉得你的命..保得住吗?”
“倘若宁王殿下在西南立下战功...臣女的命,或许能保得住。”
“你好大的胆子啊陈沅芷。”盛帝冷冷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杀意:“你敢拿着朕的儿子来威胁朕?”
“圣上息怒。”陈沅芷以更恭敬的姿态将头伏了下去,“臣女岂敢以殿下作伐?殿下救臣女一命,数年来却被有心之人传为私相授受,更视臣女为‘宁王党’,可圣上明鉴,宁王身边又有何党羽可言?不过是众口铄金,难以自辩罢了。”
盛帝神情阴沉,一个字一个字的对陈沅芷说:“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堂堂亲王,是个身后空无一人的孤家寡人了?还是你想说,是朕这个做父亲的,未曾替他着想,未曾给过他应有的倚仗?”
陈沅芷的手指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
这个问题,她反反复复的想过许多年,直到她一步步走上与盛帝相似的位置。
父母之情,夫妻之义,在江山社稷和权利制衡的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更模糊难以辨认。
所有的猜测皆来源于陈沅芷自己,而那个能回答她的人,早已随着王朝的交替,永远长眠在了地下。
现在,当她又一次跪在这个人的面前,她怎能甘心不多问一句。
盛帝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一段父子之情?当真有一份被深深掩藏,连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的愧疚和怜惜吗。
陈沅芷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该将话题引向李慕靳,可是她无法,亦克制不住。
“是....”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圣上,披甲执锐,亲冒矢石,在西南瘴疠之地,与蛮人以命相搏的是...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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