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幕落得早，不过酉时三刻，天色已全然黑透。
陈府内，四角早早燃起了炭盆，烘得满厅暖意融融。然而，今日的饭桌上气氛却有些冷滞。
陈尧之坐在主位，没说话，目光只是落在自己面前的汤碗里，仿佛那乳白的汤汁中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学问。
他执着汤勺，慢慢喝起汤，只是自打落座起，陈尧之就没抬眼看过一次坐在对面的女儿。
沈毓扭头看了看陈尧之，又见女儿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说，父女俩之间的气氛十分古怪。
于是，沈毓夹了一箸鹅脯放在了陈沅芷的碗里，“小芷，尝尝这个，今日的鹅脯腌得入味。”
陈沅芷抬眸，对沈毓微微一笑，“谢谢娘。”
沈毓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尧之，“夫君，你也尝尝。”
“嗯..”
“.......”沈毓左右看看，迟疑了一会儿，才问：“小芷，明日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了娘。”
陈尧之不太自然的咳了几声，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碗，“行了，你们娘俩吃吧。”
说罢，他便起身径直走去了书房。
沈毓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小芷...你跟你爹...怎么了？”
谁知陈沅芷立刻放下了筷子，撇着嘴，娇气道：“娘，爹不愿意帮宁王殿下...还骂我呢...”
沈毓一愣，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宁王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沈毓虽然有段时间没回娘家，但哥哥姐姐总还是有来往的，尤其是这次宫宴之后，二姐和三姐派人给她送了好几次东西，明里暗里的都在劝她别跟父亲那般计较。
其实沈毓也没那么生气了，一来事情已经过去，二来父亲确实得多为沈伯侯府考虑，当时那个情况谁也说不清，总不好一直这么赌气下去。所以这个月底二哥家的儿子大婚，沈毓是打算去的。
这会儿突然听见女儿这么说，沈毓又犹豫了起来。
她知道...小芷肯定是喜欢那个宁王的，如果可以，沈毓一个做母亲的当然想遂女儿的心愿....
可问题在于..此事艰难，哪里是这般容易的。
那宁王不得圣上喜爱，南州的战事都快平了，却偏偏在此时被下旨召回，这不是很明显圣上连战功都不打算算在他头上吗？
前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例子，一旦被贬至此，还有什么能翻身的机会？难不成还让小芷嫁给他去受那种苦？
现在已经没有媒人敢上门了，继续这么等下去，岂非是要耽误她的女儿一辈子？
不，这绝对不行。
“小芷...”沈毓放下碗筷，转身握住了陈沅芷的手，“娘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爹娘绝不会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可宁王....也非是良配啊...”
“娘...我知道...他被召回是因为有人上了折子说...说他当年私藏疫病的药方...可是...”陈沅芷的手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立刻涨红了脸，硬又装着难过的样子低头拭泪，好不容易揉出点泪花，才重新抬头去看沈毓，“娘，他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是有人要害他，冤枉他..”
沈毓见女儿突然哭了，立刻也慌了手脚：“娘知道...知道...肯定是这样..娘信你..”
“娘..”陈沅芷整个人转了过来，她看着沈毓，母女俩握紧了彼此的手，眼泪虽是假的，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女儿不孝，让娘跟着忧心....但是女儿已经决定了，这一辈子只会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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