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豆还是那个香豆，“姑爷”也还是那个“姑爷”。
于是...
“姑爷，请用茶。”
脆生生的两个字，说完她就立刻缩了缩脖子。
李慕靳的耳朵很明显的红了，瞳孔轻晃，僵在那里，维持着侧身抬头的姿势，眼底溢出一丝错愕以及...慌乱。
陈沅芷见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那时香豆手舞足蹈比划着，向她一一描绘的场面...
于是陈沅芷扭过头，又对香豆使了个眼色。
香豆会意，探出脑袋四下搜寻了一番，然后从食匣里端出一小碟点心，用了比刚才更响亮的声音说：“姑爷，您尝尝这个。”
陈沅芷挑起眉眼，侧目朝李慕靳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随后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李慕靳指尖收紧，抿着唇，表情莫名其妙的凝重起来..
马车不大，躲无可躲，顺着笑声稍稍侧目，他一眼就能看见陈沅芷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是如何闪着微光，变作明媚的样子..
所以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消失了，错愕和慌乱也消失了，连弯弯的眉眼都逐渐变成了最纯粹的注视。
干净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的响起，陈沅芷缓缓放下手，眼中的笑意收敛成一片清亮而柔和的光，如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悄然照亮了他那双漆黑沉谧的眼睛...
先前的玩笑突然就变得正经起来。
“嗯。”
*
雪又下得大了一些，香豆把已经喝醉了陈沅芷从榻上扶了下来，边走还边说：小姐骗了奴婢几十年，每回都说好了只喝一壶，结果次次都喝醉...怕是明日太医来诊了脉，又要开方子了...
陈沅芷笑了起来，笑声细细的，含着几分醉意的嘟哝：哀家是太皇太后，他们又能耐我何？
是是是...太皇太后，咱们还是去睡吧？好吗？奴婢扶您上床。
陈沅芷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蹙眉抬眸，吓得香豆以为她是要吐，急忙伸手凑了上去，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宣太医！
他怎么答的？
香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沅芷问的是什么。
陈沅芷看着香豆，又问了一遍：你叫他“姑爷”的时候，他怎么答的？
香豆张了张嘴，明白过后瞬间红了眼睛。她扶住陈沅芷，小声劝着：小姐..都过去很多年了....不问了好不好？都怪奴婢多嘴，您别难过了...
那我去问他。
说罢，陈沅芷挣脱了香豆的手，抬脚就朝大门走去。
太皇太后！
香豆噗通一声跪了来。
满朝文武一刻不停的紧紧盯着小皇帝和她，如果这种时候再从栖霞宫中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那些不满皇帝年幼，太皇太后执政的人定会再掀风波。
先皇年纪轻轻便身染重疾而逝，陈沅芷又并非先皇生母，加之态度强硬，非要扶持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登上皇位，因此宫中早有传言，说是陈太后害死了先皇，为的就是将皇权捏在自己手里。
若是这种时候再将宁王牵扯进来...
香豆不敢想下去，急忙又道：小姐！小姐，奴婢告诉您....奴婢告诉您....
陈沅芷的脚步这才停在了门口。
高大的宫门落下一片昏沉沉的影子，压在那身繁复华丽的衣裙之上，连头上金钗凤冠也变得暗淡无光...
她垂着眸，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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