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芷一脚踏过门槛时，身后的喧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拦住了。
她仰头望了眼头顶匾额，上书：退思堂。
整个内院只有柏树，树龄最少的也有几十年，枝干虬结，树冠浓密。
两侧青砖高墙约丈余，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墙头覆着黛瓦，连瓦当上刻着的云纹都简单至极。
一间朴素到近乎寡淡的院子，却因极静的空旷感而产生隐隐约约的压迫，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能清楚意识到这里的主人不仅掌控着每一片砖瓦，甚至包括这里的每一丝空气。
青栀和香豆被客气的拦在了外面，但因为宁王府的内院几乎跟这里安静的一模一样，所以两人心里并不觉得恐慌，自顾自的坐在了墙角的矮凳，还算自在。
管事躬身垂手，道了句：“王妃，里面请。”
陈沅芷收回目光，微微点头，抬脚迈上了台阶。
*
门开了，沉水香的幽微气息几乎是立刻将陈沅芷包裹其中，不浓烈，却无处不在。
陈沅芷抬眸一扫，只见万梓良一身素面常服坐于紫檀木椅上，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掌心缓缓转动着两枚玉籽。
他没有起身，静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万梓荇缓缓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地拱起手，眼尾笑出几道细细的纹路，瞧着极为和气，开口时声音也不高，只简单道了句：“宁王妃有心了。”
至于是没有讣告依旧登门来吊唁的心，还是别的心，万梓荇并未明言。
陈沅芷浅笑了声：“二爷客气。”
她没有称呼万梓荇的官职，选了个看似更加亲近的称呼，一来便为双方今日的谈话规设好了彼此身份。
不是宁王妃，只是一个上门求助的女儿。
说完，陈沅芷又冲万梓良微微屈了下膝盖：“相爷。”
万梓良承了这一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在看，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示意陈沅芷坐下说话。
陈沅芷落座，既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回避他二人的打量，尤其是万梓荇，嘴角始终带笑，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对她的赞赏模样。
万梓良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的转着手中玉籽，似乎只要陈沅芷一直不开口，他们三人便可一直在退思堂坐下去。
屋子气氛不算紧张，更多的是三人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沉稳，各自压着一角，平静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线香折下一截，陈沅芷忽而一笑：“晚辈得相爷这般郑重相待，当真是..心中惶恐。”
意为：我知道你们近日所行之事都是为了对付我，我一个晚辈何德何能能让万相亲自出手？
笑的意思是：万家竟已沦落至此了？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一个“对他们毫无威胁”的女人？
万梓良抬了抬眼皮，不轻不重的落下一句：“王妃妄自菲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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