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风,裹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从旷野上席卷而来。
斥候的快马在三日前的黄昏已率先抵达了沧州大营,来信:大军已过武州,前锋轻骑五日内可至沧州。
消息传开,大营中紧绷了多日的空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前方战情的确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北戎的主力半个月内连续突破了三道防线,他们来势汹汹,不再像以往那样掳掠一番便退回营帐,反而采取了步步为营的打法,每占一地便筑垒驻守,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长久。
沧州以北近百里内,已有半数沦入敌手,沿途村庄十室九空,逃难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入沧州城,城内粮价飞涨,柴薪告急,当地府衙已经接连发了七道求援文书。
最令人不安的是北戎的一支偏师已经绕过了沧州正面防线,出现在了大营以东四十里外,这意味着他们的侧方将要面对一场随时可能出现的进攻。
有传闻说北戎这一次增兵到了十二万,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若是靖北军十日内还不能到的话,恐怕沧州城都要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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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后,沧州大营中终于响起了大军抵达的鼓声。
守营的士卒们纷纷涌向营栅踮脚眺望,正在休整的伤兵也撑着拐杖走出帐篷,眯着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尘烟。
大地在马蹄与靴底之下微微震颤,主帅李锐骑马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立刻入营,反而是策马绕着大营外围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营栅的加固木桩,壕沟深浅,以及哨塔分布,这才勒马回到大营门口。
紧随其后的就是副将白郁川,他是第一个下马的,进来便招了个参军询问敌情和粮草存量情况。
最后进入大营的才是宁王。
沧州这边还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宁王,因此当他骑马经过的时候,那些将士们纷纷侧目而望...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威风凛凛,金甲耀目的天潢贵胄,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比他们想象得沉稳许多。
尤其是那双眼睛扫过大营时,不是那种被锦衣玉食泡软了的样子,而是一种见过血,见过生死,见过何为真正的战场后才会出现的目光..
低语声渐止,连那些本来靠在栅栏上的民壮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随着主帅副将的营帐灯亮起,伙头军重新拿起了勺,搬运辎重的重新弯下了腰...
夕阳沉入远山,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仗...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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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武贺善的侄子武少继被关押许久后,经会审复核,查无实证,已与一早开释还家。
又隔一日,武贺善上奏,说自己进来旧疾复发,精力不济,恐耽误公务,恳请圣上恩准辞官归养。
盛帝准允,按惯例让吏部拟了道褒奖其多年勤勉的谕旨,也算是给武贺善的仕途留了些体面。
尚书之位既空,便需有人补上。
吏部拟了几个名字递上,次日,旨意就下来了。
由工部左侍郎苏邈苏大人晋升尚书位,即日上任。
这一退一进之间,牵扯的不仅仅只是工部的人事调动,更是朝堂上那盘从未停止的棋局中明明白白落下的一子。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了眉头,更有人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思索这其中的关窍所在...
但默契的是,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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