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帝的目光透过大殿里漂浮在半空中的薄尘落在了陈沅芷的脸上。
不算凌厉，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但被皇帝这样注视着，仍旧让人觉得压力倍增。
“宁王妃，你觉得他们是打算动手了吗？”
“回父皇，是的。”
“那又为何选在此时呢？”
陈沅芷抿了抿唇，缓缓道：“因为..宁王殿下要回来了..”
“哦？”盛帝的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的边缘。
沉闷的咚咚两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可是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玩味：“这么说他们是觉得宁王就要成为太子了吗？”
陈沅芷敛下眸，声音依旧平稳：“回父皇，他们是觉得宁王殿下若回来，别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盛帝注视着她，良久，才轻轻的哼了一声。
只是那声音喜怒难辨，也听不出是冷笑还是感慨。
须臾之间，陈沅芷跪了下来，她伏身叩拜，“请父皇保重身子，今日起再不踏入无极宫一步。”
“躲着？”盛帝扬了扬音调。
那一声的音色与李慕靳有七八分相似，接下来的这句更是完完全全的两父子：“朕又为何要躲着他们？！”
陈沅芷指尖略有些收紧。
其实也不是恐惧，她只是清楚如此一个设计精妙，布局深远的弑君之计，根本就不是为了试探运气，制造混乱，或是乱中牟利而生的。它有自己明确需要的结果，一旦开始，必得成功。
所以盛帝...一定会死在今年的冬天。
她只是在听见那个跟李慕靳有七八分相似的声音后突然有些心软。
上一次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李彦已经继位了，那么漂亮的一场胜利，原本他也能得到几句父亲对自己的夸赞，甚至是亲口许下的封赏。
陈沅芷不知道李慕靳需不需要这个认可，她只是以己度人，想让他感受一点人世间最稀松平常的亲情，哪怕没法解开心结和误会，但只要有那么一个瞬间也就够了..
现在她跪在这里，感受着同样的惋惜，对他的想念成倍袭来...
“告诉朕，你都查到了什么？”
“儿媳无能..”
盛帝凝了她片刻，“那明日便将无极宫拆了。”
陈沅芷将身子伏得更低，只低声说了一句：“父皇三思...”
盛帝并不接她这句，抬抬手，叫杜仰把人送出去了。
殿外开阔，可风也胜，灰蒙蒙的天光笼在头顶，庄重且压抑。
陈沅芷抬眸，看了杜仰一眼。
杜仰躬了躬身，转身退回了大殿。
几名宫女迎了上来，“宁王妃，请这边走。”
陈沅芷抿着唇点了点头，抬脚朝侧边的台阶走去...
看样子盛帝已经有了决定。
拆了无极宫，最多也就跟她当年一样，管道与风叶的问题可大可小，修葺的材料人工估计陆宇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既然还没有寻得证据，那便是做得太干净了。
一旦开始拆除，消息就会传到做这件事的人耳朵里。
究竟是不是万梓良，陈沅芷也不能肯定。
但好在，她还有梁肃尧这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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