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坐直了身子，脸露难色。
“厅长，感谢您的看重。但有句话我得提前跟您讲。”
祁同伟示意他说。
“我那个干儿子的名分，是陈泰给的。建工集团有一批元老跟了陈泰二三十年，从小工头干到项目经理的，这些人未必买我的账。”
“真正服我的，就是唐小虎他们那帮旧厂街出来的弟兄，但这些人撑不起一个正经公司的架子。”
祁同伟没急着回话，端起茶壶给自己杯子里续了点茶。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会做必要的安排。”
“该活动的，会有人替你活动。该打招呼的，会有人替你打招呼。”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启强，“你要做的就一件事，稳住建工集团。”
“厅长，我明白了。不会让您失望。”
祁同伟点头，“但有一点，当面讲清楚。”
“以前跟陈泰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从今天起，全部到此为止。”
“我希望以后的建工集团是正经企业，不是江湖堂口。你今后做的每一笔生意，要经得起审计，摆得上台面。能不能做到？”
“能。”高启强回答得没有犹豫。
“厅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祁同伟摆了摆手，“保持手机畅通，有事我会联系你，门口有人会送你回京海，去吧。”
高启强站起来，冲祁同伟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楼梯口王明德靠在墙上等着，旁边站了个年轻人，穿深色夹克。
王明德冲年轻人抬了下下巴：“送他回去。”
年轻人应了声，在前面带路。
高启强下楼出了茶楼大门，正午的日光打在脸上。
他眯了下眼，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小楼，转身坐进了停在路边的灰色桑塔纳。
车驶入京州主干道，汇进车流，年轻人不说话，规规矩矩开着车。
高启强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窗外。
京州的路宽，楼高，绿化带修得整整齐齐，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从眼前一栋一栋闪过去。
他脑子里浮出京海老城区的画面，那些窄巷子，两辆车错不开身，雨天墙根底下永远有一层绿苔。
陈泰办公室里那个保险柜，双层锁，第一层密码，第二层钥匙，里面藏了二十年的账册和见不得人的汇款记录。
如果建工集团真到了他手里，不要保险柜，不要凌晨两点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对口径。
就做建筑，把一个项目从图纸做成地面上站着的东西，钱从正门进，从正门出。
车拐过一个弯驶上高架匝道，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带着京州正午干燥的热气，跟京海那种潮湿的咸腥味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