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安泰后来怎么黄的?”
“老板资金链断了撑不住。”张国庆摊了摊手,“我们这种技术员就是打工的,公司没了换一家接着干。”
“注销的时候你参与清算没有?”
张国庆的珠子停了转。
“什么清算?我就一个做技术的,清算那是财务和老板的事。”
侯亮平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推过去,工商注销公示上清算组负责人那一栏,张国庆三个字印得清楚楚。
张国庆低头看了看那张纸,脸上的松弛劲儿消了大半。
“这个……我没干过清算,我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写我名字。”
“有没有可能,是公司注销的时候随便挂了个人头上去?”陆亦可在旁边开口。
张国庆连点头,“肯定是这样,老板做事糊涂,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安泰了,他们注销的事跟我压根没关系。”
侯亮平把那张纸收回来,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就收了场。
从茶馆出来,天色暗下去了,路灯刚亮。
陆亦可上车关了门才开口,“他后半段在说谎。”
“前半段没说谎。”侯亮平发动车子,“消防验收他确实做了,签名也是真的,这个人是正经干过技术活的,但清算那件事,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认。”
“还继续追吗?”
“追什么?跑腿的。”侯亮平把车并入主路,“关键是谁有能力把两家公司前后脚注销干净。”
车往吕州方向开,两人都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回到吕州。
侯亮平让陆亦可先回招待所,自己拨了易学习的电话。
“易市长,方便出来坐坐吗?”
半小时后,城郊路边夜宵摊,两瓶啤酒摆在桌上,花生毛豆碟子还冒着热气。
侯亮平灌了口酒,把今天的发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末了把酒瓶往桌上一顿,“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权力不会小。”
易学习道,“亮平同志,有件事我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你今天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侯亮平的手从酒瓶上松开了。
“两个月前,吕州搞了一次全市档案归纳整理,各单位统一行动,市委发的文件。”
侯亮平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全市统一?哪些单位?”
“住建,环保,消防,国土,城管,所有涉及行政审批的部门全覆盖。”
“谁下的令?”
“市委统一部署。”易学习看着他,“具体谁签的字我不太清楚,我那时候还在开发区管委会。”
侯亮平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头把塑料桌面压得咯吱响。
两个月前……谁能在那个时间点就预判到会有人来翻旧账?
他重新坐下来,“易市长,那份市委发文上面,签字的人是市委书记刘开河?”
易学习没开口,筷子搁到碗沿上,嘴抿成一条线。
那个沉默,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