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城区,一家面馆。
后厨隔壁的小包间,门虚掩着,油烟味从门缝里漫过来。
中年人坐了好一会儿,面前那碗牛肉面早凉透了,汤面上结了层油皮。
门推开,进来一个穿便服的瘦高个男人。
三十来岁,颧骨突出,眼底挂着浓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踏实。
张文杰。
京州市看守所协警,干了六年。
他进门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中年人身上。
“你是谁?”
中年人没急着回答,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张文杰没坐。
“电话里说认识我老婆的主治医师,有什么事直说。”
中年人笑了笑,从脚边拎起一个袋子搁到桌上,拉链没拉开,鼓鼓囊囊的。
“坐下说,站着像审犯人。”
张文杰盯着纸袋。
没坐,但也没走。
“嫂子在肿瘤科住了多久了?”
张文杰的嘴抿紧了。
“第三个疗程快结束了吧。后面还有至少两个。一个疗程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医保报完自费部分,一个月少说也得两万往上走。”
张文杰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不重要,我就问你一件事。”
中年人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张文杰没答。
看守所协警,合同制,到手四千一。
老婆治病治到现在,亲戚借了八万,网贷还挂着六万。
他已经三个月没在夜里十二点之前睡着了。
“嫂子用的那个化疗方案,药效一般。省肿瘤医院有个进口的靶向药,针对她这个分型效果好得多。”
张文杰的喉头动了一下。
这个药他听说过。
老婆主治提过一嘴……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考虑。
“我认识省肿瘤医院肿瘤内科的陈主任。靶向药的事,我可以帮你打招呼,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
张文杰抬起头。
六年看守所,什么人他没见过?
天上不掉馅饼。
掉下来的,多半是铡刀。
“我是看守所的人,你应该清楚意味着什么。”
张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违法乱纪的事我帮不了。”
“张先生,我没让你干什么出格的事。具体做什么,现在不用知道,到时候有人联系你。你的工作性质我了解,也不会让你为难。”
“嫂子的病耽误不得,你自己也清楚。”
张文杰右手的食指一直在搓裤缝。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嘴里的“不会让你为难”,跟看守所里犯人嘴里的“我真没干”是一个意思。
可他还是没起身走。
中年人把纸袋的拉链拉开了一半。
里面码着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卡套背面贴着一张纸条。
“五万现金,卡里十五万,密码在卡套上。这是第一笔。往后每个月都有。”
“陈主任那边我今天就打电话,最快下周嫂子就能用上靶向药。”
张文杰盯着纸袋里那些钱。
二十万。
他老婆上一次化疗完回家,吐了一整晚。
张文杰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不答应,这些钱我拿走,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嫂子的事,你想别的办法。”
中年人将桌上的袋子往回拉了拉。
张文杰的手拦住了袋子。
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的手搭在袋子两头,对视着。
他的眼眶红了,手指头收紧,袋子拽到了自己这边。
中年人松手,没再说话。
张文杰把袋子塞进自己带来的黑色挎包里,拉上拉链。
他没看中年人,推门出去了。
中年人没再多待,也出了门。
胡同口拐弯处,中年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办妥了。”
那头没回话,直接挂断。
……
省检反贪局。
陆亦可进门把一摞东西拍在侯亮平桌上。
三份境外公司的核查报告,底下压着一份新加坡鼎盛能源的工商变更记录。
“三家回款公司全是空壳。新加坡鼎盛能源的股东信息三天前刚做过变更,套了三层壳,原始痕迹被人抹得干干净净。再晚几天,连壳都摸不着了。”
侯亮平站起来拿外套。
“走,去油气集团,当面问刘新建。”
陆亦可坐着没起身。
“侯局长,你手里没通知函没协查函,银行流水还是走私人关系调的。拿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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