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停了几秒,又往下翻了一页。
新加坡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图、受益人穿透分析……侯亮平准备得很充分。
“你今天拿这些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办案权。”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亮平,你知道你为什么从副局长位子上掉下来吗?”
侯亮平没说话。
“因为你太急。急着办大案,急着出成绩,急着向所有人证明你侯亮平靠的是自己,不是钟家。”
“办案不是你个人的英雄主义表演。你以为你是在反腐,其实你是在给对手递刀子。”
侯亮平低下头。
“高老师,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工作方式欠考虑。”
高育良点头,“你有这个认知很好,你的能力我不怀疑,油气集团这条线,你找得很准。”
“组织上把代省长这个担子交给我,我就得对汉东七千万老百姓负责。汉东这些年的陈年烂账,确实该理清楚了。”
侯亮平坐直。
“高老师,这案子交给我,我绝不让您失望。”
“不急。”
“我给你提个要求。按正常流程查,不要越权,不要违规取证,不要给任何人留攻击你程序的把柄。查到哪一步停在哪一步,绝不许擅自行动。等时机到了,我会安排陆亦可和季昌明配合你。”
侯亮平站起来,“高老师,谢谢您。”
高育良摆摆手。
“别急着谢我。案子交给你了,能不能查出名堂,还得看你自己。”
侯亮平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吴慧芬端着茶进来,瞥了眼那盒大红袍。
“这猴子心气那么高,居然肯低头送礼了。老高,你真打算重新用他?”
高育良道,“他是把好刀,开过刃,见血封喉。正好适合去做些我不方便出面的事。”
吴慧芬皱眉。
“侯亮平什么性格你清楚,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高育良笑道,“只要牵住他脖子上那根绳子,他查哪个方向,查到什么程度,就只能由我说了算。侯亮平想要的是办大案,我想要的,是让侯亮平把汉东的水彻底搅浑。”
吴慧芬想了想,没再多说。
她转身出了书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束红玫瑰。
侯亮平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当初在汉大读书的时候就是这副脾气,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那年汉大校庆,侯亮平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校演讲。
台上讲得慷慨激昂,说什么“不忘初心,服务人民”。
结果台下有个老同学找他帮忙打听个案子进度,他转头就把人家训了一顿。
还有一次,钟家老太爷过寿,侯亮平陪着钟小艾去。
席间有人提起他办过的一个大案,他当场就把功劳全揽到自己头上,只字不提背后帮他收尾的人。
这种人,平时把腰杆挺得笔直,真到了要低头的时候,弯得比谁都快。
能让他低头送礼,说明他真急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手机震动起来。
祁同伟发来加密短信。
“老师,林满江那八个亿下午动了。资金分三股,正在二级市场强行扫货,目标全部指向京州本地三家储能材料核心供应商。
这三家都是强盛集团固态储能项目最重要的上游企业。中福的人动作很快,已经吃下了其中一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高育良盯着屏幕。
林满江当不成省长,就动用中福集团的资本强行入局,企图从源头掐断强盛集团的供应链。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两个字。
“盯紧。”
发送完,高育良又补了一句。
“让高启强那边准备好防火墙,随时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