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哪敢随便牵线搭桥？这事儿要是没撮合成，乡里乡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脊梁骨戳穿。他眉头一皱，又追问：“那棒梗如今干啥营生？家里几间房？”
秦淮茹当然不能照实讲，便笑着回道：“爹，棒梗现在自己做生意，一个月稳稳当当挣百十块钱，在四九城也算拿得出手的收入了；房子还是老样子，就那两间，不过真要成了亲，咱们先租个屋子安顿下来，等攒够钱再置办新房。”
秦大山一听外孙月入一百块，脸上顿时舒展开了，眼下村里虽说包产到户还没全面铺开（有的地方八一年才起步，有的拖到八三年），但好歹饿不着肚子了。
淮茹娘也乐呵呵地拍板：“成！这事娘给你上心打听，保准挑个最妥帖、最贤惠的儿媳妇回来！”
秦淮茹抿嘴一笑：“那多谢娘啦！”
午饭刚撂下筷子，她就急急忙忙赶回四九城。
秦家村往东不远，便是周家村。
周苏望着炕上瘫着的父亲，默默叹了口气。自打父亲倒下，家里顶梁柱塌了半边，重担全压在母亲和她肩上；两个弟弟正念初中，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周大栓推门进来，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腕，拽她到院里，声音闷闷的：“姐，我不念了，我要进城干活去。”
周苏脸一沉，语气不容商量：“大栓，你给我踏踏实实考中专，只有手里攥着文凭，才能跳出这黄土地，别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这话要是让你爹听见，非气得翻白眼不可！”
周大栓咬着嘴唇，低声道：“可……咱家实在拿不出学费了。”
周苏把肩膀一挺：“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送走弟弟，她心里已打定主意：把自己嫁出去，换一笔彩礼，帮家里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刚转身要回屋，院门外传来一声问话，
“这儿是周根旺家么？”
周苏抬眼望去，见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便应道：“正是周根旺家，您是？”
这时周苏氏闻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苏苏，谁来了？”
原来淮茹娘托人四处打听，才晓得周家村有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模样周正，便亲自登门瞧瞧，合适的话，就给外孙牵这条红线。
一见周苏，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姑娘真是出挑！心说林昊要是撞见，准得脱口而出，这不是大蜜蜜嘛？
周苏氏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从没见过这位老太太，便客气中带着谨慎：“老婶子，您贵姓？上门有啥事？”
淮茹娘笑眯眯道：“咱能进院里慢慢说不？”
周苏氏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苏苏，快给老婶子倒碗水，让她坐院里歇歇脚。”
周苏点点头，转身去拎暖壶。等她端水回来，周苏氏才接着问：“老婶子，这回您总该说说，到底是啥事了吧？”
淮茹娘笑容更浓了些：“我是来提亲的，您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
周苏氏一怔，随即问道：“不知您说的是哪家的后生？”
周苏把水碗递过去，耳朵早听清了方才那句话。
淮茹娘不慌不忙道：“不是旁人，正是我外孙子。人在四九城做买卖，土生土长的都城人，每月净赚一百块。您看，这条件咋样？”
周苏氏略一思量，试探着问：“老婶子，我冒昧一句，既然您外孙这么出息，咋还想着找农村姑娘？”
淮茹娘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笑道：“嗐，还不是当年返城后没分上正式工作，耽搁了；再说棒梗今年二十七，年纪是稍大点儿，可身子骨硬朗得很，绝没毛病！”
周苏氏眉头一拧，周苏是她和周根旺头一个孩子，虽是闺女，夫妻俩却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名字都取了两人姓氏，自然不肯在婚事上委屈她。她当即摆摆手：“老婶子，这门亲，就算了吧。”
话音未落，周苏却开口了：“请问……那边打算给多少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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