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坐在一侧,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越来越不安。
时光缓缓流淌,十五名宫人依次完成讯问,一份份笔录陆续送到案前。
阮妗昭快速翻看完所有供词,侧过头,回话:
“陛下,方才受审的十五名值守宫人,皆不曾擅离岗位,各自行踪皆有人可以佐证,口供彼此吻合,并无破绽。倘若行凶之人并非值守之列,便极有可能是别的宫人提前赶赴荷香亭附近潜伏,伺机行事。”
话音刚落,青烟迈步走入殿内,躬身禀报:
“娘娘,今夜核查出来、不在本职处所的人,奴婢已经全部带到。”
六名下人应声上前,齐刷刷跪倒在地,四名侍女,两名侍监。
阮妗昭目光淡淡扫过跪伏的一行人:
“那就从左至右,依次自报身份,讲明今夜行踪。”
“贵妃娘娘,奴婢知园,身旁这位知夏,乃是谢婕妤宫里伺候三皇子的侍女。三皇子白日在太液池周边游玩时遗失一枚玉佩,入夜之后我们方才发觉,便结伴前去湖边搜寻。奴婢二人确实看见姜容华在荷香亭停留许久,可我们万万不曾动手推人,还望娘娘明察。”
“贵妃娘娘,奴婢轻罗,是薛娙娥的贴身侍女。奴婢只是途经太液池,在湖边短暂停留了一刻钟而已,并未靠近荷香亭。”
“奴婢景絮,供职于尚服局。奉司衣大人之命,前来给郑容华递送宫裙。此前制衣一事有所耽搁,郑容华宽厚,未曾追责。宫装完工之后,局里便立刻差奴婢送来。”
余下之人也一一将自己今夜的去向细细道出。
阮妗昭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陈述。
其实不必再多盘问,今晚姜凝落水,十有八九是她自导自演。
可如今殿中局面混沌不清,她也不介意再往这一潭浑水中,多搅上几分波澜。
阮妗昭抬眼望向身侧的帝王:“陛下,眼下人人皆有说辞,但臣妾断定,定然有人藏身其间,浑水摸鱼。”
赫连玄圭眉峰微挑,看向她:“哦?那贵妃打算如何处置?”
“轻罗。”
听见贵妃唤出自己的名字,跪在地上的侍女身子猛地一僵,慌忙膝行上前两步。
“奴婢在,娘娘。”
“戌时末尾,你前往太液池一带,所为何事?”
轻罗慌忙回话:“奴婢本是去往御膳房,查看薛娙娥为大公主准备的汤羹是否炖好,归程之时,恰巧路过湖边……”
“路过?”
“倘若本宫没有记错,由太液池绕行返回披香殿,路途反倒更远,何来顺路一说?”
轻罗吓得脊背一寒,连忙叩首求饶:
“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一时贪玩,只想在外闲逛片刻偷些清闲,可奴婢当真没有推姜容华下水,求娘娘明鉴!”
“太液池一众值守宫人皆已排查完毕,并无嫌疑。而你们几人之中,唯独你的行踪最为可疑飘忽,本宫凭何信你清白?”
“来人,传暴室丞,将轻罗带去严加审问。”
话音落下,轻罗浑身气力瞬间散尽,整个人瘫软在地。
宫中人人皆知,踏入暴室之人,极少能够活着出来。
掌管暴室的宦官手段狠厉残酷,但凡落到他手中,几乎无人能够扛住酷刑、死守口供。
一旁的姜凝指尖死死攥紧手中丝帕。
她不清楚轻罗为何会出现在湖边,可轻罗没有加害她。
她早有耳闻暴室丞审讯的手段,就算轻罗本无过错,为了躲开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也极有可能屈打成招,揽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但凡被送入暴室的人,很多时候宁可一死,也不愿承受酷刑。
怎么办……
难道要因为自己一时的私心,连累一个无辜之人白白受难?
事态为何会演变成这模样?
阮妗昭的余光留意着姜凝。
姜凝此刻脸上神情还算镇定,可从一些微表情也能察觉到她的不安。
今夜落水一事,姜凝本意也许是以伤害自身为筹码,博取赫连玄圭的怜惜。
只要她查不出行凶之人,整件事就会不了了之,可姜凝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