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笑意依旧浅浅维持,心底却翻了个白眼。
和这狗皇帝说话真是够费劲的。
太后侧坐在御座旁,余光静静瞧着二人互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贵妃方才回宫那会儿,帝王待她冷淡疏离的模样,尚且历历在目。
不过短短时日,虽说皇帝骨子里依旧是清冷性子,可眼底的态度却已全然不同。
看来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皇帝都会喜欢贵妃。
若不是她在他失忆后,从中撮合,他哪里能这般与贵妃亲近。
看如今,皇帝夜夜都往凤仪殿去,分明是上心极了。
这么想着,太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阮妗昭也不想搭理赫连玄圭了,另取一颗葡萄剥好,送入自己口中。
吃好喝好后,随即侧首吩咐身侧侍女:“青烟,替本宫净手。”
青烟捧着浸过香汤的软帕上前,俯身低头,一根指节一根指节,仔细替她擦拭指尖残留的汁水。
阮妗昭闲散地望着场中一众孩童凝神应试,暗自思忖。
这些孩子,大抵便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贵胄子弟了。
能被王公大臣送来参加擢贤雅试的,无一不是教养周全、知礼好学之辈。
骤然间。
一阵纷乱喧哗划破苑内的宁静。
一名侍女奔至看台阶下,屈膝急声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大公主出事了!”
赫连玄圭眸色骤然一沉:“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方才大公主参加投壶比试之时,骤然腹痛难忍。起初只当是吃食不慎,可没多久便上吐下泻不止,如今已然脱水,四肢抽搐痉挛,还心慌气短。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太后面色一凛,当即开口:“皇帝,你带着贵妃与贺兰昭仪前去探视大公主,此处由哀家坐镇。”
赫连玄圭躬身应道:“是,有劳母后。”
阮妗昭抬眼,先与身侧的青烟飞快对视一眼,目光又扫过底下神色平静、气定神闲的贺兰昭仪,最后落向姜凝。
姜凝垂首埋着脸,肩头却绷得僵硬,身侧的春杏正紧紧扶着她的胳膊,悄悄稳住她摇摇欲晃的身子。
阮妗昭心底淡淡一笑。
今日这场好戏,总算开场了。
赫连玄圭携阮妗昭同乘銮驾赶赴休憩的偏殿,贺兰昭仪则领着其余妃嫔,紧随其后一同前往。
宫道上。
贺兰雪瞥见一路垂首、落在队伍末尾的姜容华,扬声开口:
“姜容华,到本宫身前来。”
听见贺兰雪的声音,本就因大公主突发急症而心神惶惶的姜凝,心底的不安骤然又重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立在贺兰雪身侧,微微屈膝:
“昭仪唤妾,不知有何吩咐?”
贺兰雪目光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
“姜容华,大公主出事,瞧着你倒是十分紧张。”
姜凝指尖攥紧衣料,声音微微发颤:“没……没有。妾,妾只是忧心大公主的安危。”
贺兰雪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只有二人能听见:
“姜容华,本宫知晓,你在阮擎那份甜羹里下了药。”
姜凝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震,强作镇定辩解:
“昭仪,无凭无据,万万不可随口诬陷!”
“你认不认都无妨。”贺兰雪语气平静,“本宫只是告诉你,你落入贵妃的圈套了。你本打算给阮擎下药,可你动手的那份羹汤,早已被她调换,给到了大公主手中,药量还被加重。今日,贵妃便是要借伤害皇嗣这桩重罪除掉你,让陛下彻底厌弃你。”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姜凝惊得僵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贺兰雪继续低声道:“本宫与贵妃素有嫌隙,对你也谈不上喜爱。原本本宫只打算静静看着你二人互相缠斗。只是贵妃手段太过阴毒,竟拿孩童做棋子。本宫实在是看不惯,所以本宫愿意大发善心,给你一条活命的路子。”
“自从察觉贵妃布局,本宫便一直暗中盯着她手下的人。贵妃殿里的书珮,与负责甜羹的宫女小柔早有勾连。昨日你在太液池听到宫女闲谈,那消息也是书珮有意放出。”
“等会儿若是查到你,你只需当众供出书珮,陛下派人彻查,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贵妃暗中布下的手脚。”
姜凝听着,愈发毛骨悚然。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贵妃与昭仪的监视之中。
她不过是后宫这两位位份最高的妃嫔手中的一枚棋子。
贵妃想借此事除掉她,而贺兰昭仪冷眼旁观整场风波,待到时机一到,再利用她反攻贵妃。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姜凝浑身冰凉,手脚都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