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望着帝王决绝离去的背影,双手撑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缓缓闭上双眼。
陛下,是不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陛下,不再喜欢她了吗?
若是连陛下的情意都没了,她留在深宫的意义是什么?她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从前家中,从无一人真心待她。
宫外偶遇,她舍身救下陛下,曾满心以为,他就是自己的救赎。
可如今,连这份念想也要碎了吗?
这世上,没有人真心爱她。
泪水无声滑落,浸透了身下冰冷地砖。
*
赫连玄圭踏入凤仪殿,殿内烛火柔缓,一眼便望见阮妗昭立在花器旁。
一道伤心侧颜落在灯影下。
烛辉漫过她纤细柔美的肩线,衬得肌肤莹白如玉,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的悲戚,一身素色收腰长裙衬得身姿玲珑。
明明是明艳夺目的容貌,此刻却裹着一层淡淡的凄楚。
“白芷,这瓶花还是昨日书珮精心搭配的,当时她笑着道:‘此花艳而不燥,繁花衬枯木,热闹里藏着清寂,最合娘娘心境。’本宫还夸赞她心思玲珑,不过一日,她就被人害死,本宫甚至找不到杀害她的凶手。”
阮妗昭望着瓶中盛放的花枝。
白芷立在身侧,低声劝慰:
“娘娘,书珮之死必定和昭仪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捞出那支簪子,昭仪与姜美人,还不知要怎样罗织罪名构陷您。书珮临死之前都在护着娘娘。”
“是呀,可本宫却找不到凶手替她报仇。”阮妗昭缓缓吐气,眼底带着怅然,“好好厚葬书珮,她家中亲人,也妥善安置。”
赫连玄圭抬步走入殿中,一声轻咳,打破殿内沉寂。
阮妗昭闻声回头,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
“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朕不能来?”
“不是。臣妾还以为,陛下会留在合欢殿陪着姜美人。”
赫连玄圭缓步走到她身侧:“今日所有风波,源头都是宫女春杏。若无她起意害人,书珮也不必遭人灭口。”
阮妗昭抬眼看向他:“那陛下心中,觉得是谁杀了书珮?”
“案子已结,凭空揣测并无用处。春杏伏法,也算给书珮一个公道。”
阮妗昭低低冷笑一声:
“公道?陛下觉得,这便是公道?”
“于臣妾而言,旁人伤我一分,我必要还回去十分。陛下可知其中缘由?”
赫连玄圭沉沉凝望着她,没有出声。
烛火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明明容颜娇艳,此刻目光却锐利清醒。
她偶尔展露的锋芒,才让赫连玄圭觉得她还是卷宗上那个嚣张跋扈的贵妃。
“就拿书珮来说,就算春杏是杀害书珮的凶手,春杏的命,就能抵书珮的命吗?”
“书珮是无辜受死,春杏是犯错而亡。二者相较,哪里算得上什么公道?”
赫连玄圭微微一怔。
细细品咂她这番话,竟觉得在理。
阮妗昭从骨血里漫出来的冷静与张扬,并不咄咄逼人,却自带锋芒。
言谈条理清晰,见解独一份,不盲从旁人的定论。
心底竟悄然生出几分欣赏,连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慢慢在胸腔里漾开。
从前他只当她骄纵善媚,此刻才看清,她的见识与心性,远不止表面所见。
他沉声开口:“那贵妃……想要如何?”
阮妗昭轻轻一笑,缓缓移步靠近,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臣妾又能做什么呢?”
“臣妾至多,也只能替书珮伤感几句罢了。难不成,臣妾还敢质疑姨母的处置吗?”
“陛下,不会再有下一回。这一次,看在陛下的份上,臣妾不与姜美人计较。可若是再有下一次,臣妾便是鱼死网破,便是让陛下厌弃,也绝不会任人欺到头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