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章暗自思忖。
自梵音寺归来,贵妃像是脱胎换骨,聪慧得判若两人。
这场风波,她究竟是幕后布局执棋之人,还是仅仅借着局势顺水推舟,坐收渔利?
倘若是前者,那贵妃心机之深,实在令人忌惮。
*
阮妗昭带着白芷往未央宫走去。
平日里久坐殿中,少有活动,她便弃了轿辇,缓步沿着宫道步行。
白芷手提黑漆描花食盒,静静跟在她身后,另有四名宫女垂手随行,一行人步履从容。
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忽然冲来一道身影,直直撞在阮妗昭肩头。
白芷慌忙伸手去扶贵妃,手上一松,食盒哐当坠落在青石板上。
盒盖震开,两块精致的芙蓉酥滚落在石面,沾了细碎尘土。
裴映真吓得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声音慌乱发颤:
“贵人恕罪!妾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阮妗昭立在原地,垂眸看她:“抬起头来。”
裴映真慢慢抬脸。
她从未见过贵妃,辨不出眼前人的身份,可瞧这随行的排场和她的气度,便知位分远高于自己。
阮妗昭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裴映真才慌忙回话:“妾……良人裴氏,名映真。”
良人。
阮妗昭眉尖微蹙。
不论是从前的原主,还是如今的她,这等低微位分的小主,素来并无交集。
眼前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瞧着稚气未脱。
白芷上前一步,出声提点:
“这位乃是贵妃娘娘。裴良人方才行色匆匆,这般急着要去往何处?”
裴映真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一白,原来是贵妃!
“贵妃娘娘恕罪!妾并非莽撞,只是急于赶回住处。”
话音落,她膝行至滚落的食盒旁,小心合上盒盖,规规矩矩捧起食盒递还给白芷。
白芷没见过哪个妃嫔这般卑微,但还是接过了食盒。
裴映真的目光依依不舍落在地上沾了灰的芙蓉酥上,抬眼望向阮妗昭,小声问道:
“贵妃娘娘,落在地上的这糕点……您还要吗?”
阮妗昭摇了摇头。
裴映真眼底当即亮起一丝喜色,飞快俯身拾起地上一块芙蓉酥,张口便咬了下去。
阮妗昭心头骤惊。
难道赫连玄圭连后宫女子都供养不周?
竟有妃嫔窘迫至此,饥不择食去捡地上沾了尘土的糕点。
“不许吃。”阮妗昭出声制止。
裴映真猛地一颤,当场僵在原地。
口中的糕点不上不下,嚼也不是,停也不是,喉间艰难一动,硬生生将嘴里的吃食吞咽下肚。
她捧着剩下半块糕点,怯怯抬手举到身前,圆圆的眼底蓄上惶恐,低声哀求:
“贵妃娘娘,妾知错了,妾不吃了,求娘娘不要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