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是花了不少心思布置。
他踏入亭中落座,目光落在冰凉石案上横放的古琴,弦身莹润。
她是打算弹琴给他听?
赫连玄圭想起暗卫呈上的卷宗,上面只提阮妗昭通晓琴艺,却不曾记载她琴技高低。
阮妗昭顺势上前,双手环住他的手臂,眼尾漾着娇俏笑意,软声道:
“陛下,臣妾备了一支舞,不如由陛下为臣妾抚琴伴奏可好?”
赫连玄圭并未应声,心头微顿。
让帝王为她抚琴伴舞?
这女子的胆子,当真是大得很。
阮妗昭眨着一双明眸,满眼期待地凝着他。
赫连玄圭抬眸:“贵妃想要朕弹哪一曲?”
“《云袖引》,陛下可会?不会也无妨,臣妾把琴谱一并带来了。”阮妗昭眼尾弯弯。
赫连玄圭默然片刻。
“朕试试。”
“多谢陛下。”阮妗昭眉眼一亮,转身移步到云母屏风之后。
赫连玄圭不知她在屏后做些什么,只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落琴弦,先拨出几声清响试音。
琴音清越,确是一把上好的古琴。
他垂眸看向摊开的琴谱,熟悉了下,将谱子记在了脑海中,指尖缓缓起落。
屏风后,阮妗昭褪下外层华袍。
她准备的是翘袖折腰舞。
灯火穿透薄屏,映出她玲珑剪影:
腰肢纤细如柳,四肢匀长,乌黑长发垂落至臀,线条曼妙柔和。
单单这一道投在屏风上的影,便已是动人心魄。
这是赫连玄圭头一回为女子抚琴伴舞。
这隔着屏风观舞的新鲜法子,勾起了他几分兴致。
但愿她的舞姿,不负眼前这景致。
悠扬琴音漫过桃林,溶进夜色。
屏风后,阮妗昭随乐而动。
赫连玄圭指尖落于弦上,从容拨弄,曲调层层递进,渐入佳境。
云母薄屏映出绰约剪影,广袖舒卷如云,腰肢轻轻弯折,抬臂、旋身,灵动的轮廓便在屏上流转晃动。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那片光影之上,半点也挪不开。
她的舞跳得如此好?
前奏落定。
亭边两名侍女上前,素手轻牵云母屏风,屏扇徐徐向两边推开。
恰在此刻,阮妗昭旋身而起。
她身着一身月白软纱舞衣,领口与袖边缝着细碎银线,灯火落上去,漾开点点流光。
广袖绵长,一动便翻涌如月华漫卷。
腰间只系一根细银带,将身段束得婀娜,腰肢纤弱,不盈一握。
赫连玄圭凝眸望着她,眸光深暗如潭,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可指下流淌而出的琴音,却不知不觉混乱了几分。
晚风卷着花香拂动她的纱衣,抬臂扬袖,广袖凌空翻飞。
她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媚如秋水。
乐声一转,节奏渐急。
她旋身折腰,脊背柔婉向后弯下,如月下舒展的白荷,细腰弯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长袖随动作凌空飞甩,银线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道流光。
每一次扬袖、回身、折腰,都极尽柔媚。
翘袖翩跹,折腰婉转。
一颦,一旋,一俯,一仰。
没有刻意的艳俗,可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桃林晚风、亭间灯火,全都成了她的衬景。
赫连玄圭抚琴的指尖微顿一瞬,目光牢牢锁在她翩然起舞的身影上,琴音险些错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