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姻缘寺时,已近戌时。
天幕黑透,像一方浸了墨的绸子,沉沉地覆在群山之上。
姻缘寺坐落在半山腰,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殿阁飞檐。
寺中灯火通明,廊下阶前,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灯,将整座寺院映得暖黄一片,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幽静庄严。
只是此刻寺中已不见香客,只剩三三两两的僧人执帚洒扫。
阮妗昭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方“姻缘寺”的匾额,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原主以前每年乞巧节都会来,赫连玄圭一句“你在姻缘寺祈福诵经,你我情分便能长久”,原主便信了,在这里一待便是一整天。
而赫连玄圭呢?
每每送原主来,转头便不知去了何处。
原主也是个心大的,赫连玄圭随便哄一哄,她便什么都信了。若他偶尔带回来一件小玩意儿。她更是高兴得没边。
蠢姑娘。
阮妗昭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赫连玄圭在阶前站定:“你进去祈愿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不信这些,除了皇室宗庙,其他寺庙赫连玄圭向来是不跪的。
阮妗昭提裙迈过门槛,进了大殿。
殿中供奉着月下老人的金身像。
她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闭着眼,一副虔诚模样。
紫黛跟着跪在她身侧,伏低身子,声音压得极轻:
“娘娘,宫里传了消息来。姜美人似乎出了什么事,太后娘娘、昭仪,并各宫妃嫔,全去了兰林殿。宫中已派人出来寻陛下了。”
阮妗昭闭着眼,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今日她与陛下出宫,她早想过宫中那些人不会安分。
姜凝必定不愿她与赫连玄圭独处一日,而贺兰雪上回被卸了宫权,心里那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
“姜美人出了什么事?”
紫黛摇头:“不太清楚,太后娘娘封锁了消息,传话的人也只知道这些。”
阮妗昭眼神微冷,随即又阖上眼。
她现在可不想跟这些人宫斗。
既然有太后在,姜凝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与她没什么干系。
姜凝若是又伤了自己自导自演,或是又被人利用算计,她也管不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一个月的赌约赢了。
感情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她不能放过每一个可以触动帝王心的时刻。
阮妗昭睁开眼,起身,对紫黛低声吩咐:
“等会儿我会把陛下带到山上去。姻缘寺这边丛山环绕,西边有两座山头,东边有三座。等会儿你告诉留在寺庙的人,我和陛下往东边的山头去了。”
而她自然带着赫连玄圭往西边去。
紫黛垂首应道:“是,娘娘。”
阮妗昭整了整裙摆,转身往殿外走去。
山风迎面扑来,裹着松针与香火的气息,凉丝丝地灌进衣领。
赫连玄圭负手立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
阮妗昭走到他面前:
“夫君,祈完愿了。夫君既答应了今日要陪着我,这一整日我可就霸着夫君不放了。”
她顿了顿,笑意里添了几分神秘的甜:
“我给夫君备的礼物,得在星星最盛的地方才好看。夫君陪我去山头好不好?只带紫黛和孙全福便够了。”
赫连玄圭没多问,淡淡道:“嗯,走吧。”
他不管去哪儿,都有暗卫跟随,但暗卫没有他的命令或者不是他遇到危险,是不会出现的。
阮妗昭转身时,飞快地给紫黛递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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