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瞥见他眼底那点幽沉又浓了几分。
她不想他陷入自己的情绪,每次这副神色,便是又要拿理智来压迫情感了。
她凑过去,话锋一转,问道:
“夫君,紫黛是不是走错路了?她是习武之人,腿脚比寻常人利索,按理说早该追上来了。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赫连玄圭:“也许当真走错了。你很担心她?”
阮妗昭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坦然:
“不担心。紫黛会武,就算走错了,爬爬山也只当锻炼身子了。”
“就是……夫君,我有点冷了。”
她仰着脸,眨巴着眼睛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
赫连玄圭低头看她。
灯影里,她的鼻尖微微发红,唇色被夜风吹得淡了些,愈发显得眉眼间那股娇憨。
他垂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几乎要抬起来,在她脸颊上捏一把。
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将视线移开:
“既冷了,那便下山吧。”
阮妗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
“不要。夫君答应了今日要陪着我,这一整日我都要霸着夫君。不到子时,我不下山。”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就算冻死我,我也要跟夫君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聊风月,聊人生。”
赫连玄圭沉默了一息,开口:“起来。”
阮妗昭以为他到底是不同意,心底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山风立刻从她方才贴着他的地方灌进来,凉得她缩了缩肩。
赫连玄圭却将外袍一掀,露出身侧大片空处:
“过来。”
阮妗昭眼睛一亮,她挨回去,紧紧贴着他坐下,将自己缩进他臂弯里。
赫连玄圭将外袍合拢,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常年习武,身上本就比常人暖,此刻被他的体温与外袍一道裹着,山风再吹过来,也只拂在面上,身上竟半分冷意也感觉不到了。
两人靠在长榻上,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松梢,满树吊灯的光明明灭灭。
赫连玄圭靠在榻背上,微微阖着眼,仿佛将自己放空了一般。
他闻着风里的花香与草木清气,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与虫声,偶尔看看星空,偶尔看看满树的灯。
某一刻,他心底那根从坐上龙椅便绷得死紧的弦,像是松了那么一松。
帝王的责任、朝堂的纷争、天下的担子,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漫山的夜色滤了去。
阮妗昭也放空了自己。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绪渐渐飘远。
以前在华国,但凡休息的日子,她总会出去旅游。
她喜欢自然风光,去过很多地方。
国内但凡有名的景色,她小时候便去过了,后来当了演员,旅游都会选择国外,更无人打扰些。
新西兰的秋天,冰岛的冰川,非洲的草原,挪威的峡湾,瑞士的雪山,加拿大的枫叶大道,澳大利亚的大堡礁……
自然景色,是真的能治愈人心的。
阮妗昭自认是个浪漫的人,不管是对前男友还是闺蜜,但凡过生日或者什么重要日子,她都会准备惊喜。
想到以前,她更想回去了。
她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就连这个身体也是原主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两人竟然长得一样。
阮妗昭闭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快,睡意便来了。
她现在每日都睡得很长,今日起得早,下午虽然补了一觉,可此刻靠在他身上,暖意裹着全身,困意便一下子漫了上来。
渐渐地,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赫连玄圭低下头来看她。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很久。
仿佛只有等她睡着了,什么也察觉不到的时候,他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