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哎，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所以京中但凡疼爱女儿的世家贵族，挑女婿第一条便是看人品是否贵重，否则嫁错了人，那一辈子便毁了。我妹妹的婚事，我娘前前后后看了一年，至今还没定夺下来。”
萧昀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忽然瞥见廊下一个小沙弥正捧着经卷走过，便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和声问道：
“小师父，你可认识那边那位夫人？”
小沙弥抬起头看过去，愣了一愣：
“夫人？施主说的是那位素衣小姐么？”
萧昀与许道声对视一眼，小姐？
小沙弥见他们不解，又补了一句：
“那位施主是来寺里常住的，住在东客院最里头那间独立的小院。知客僧师父特意吩咐过，不许人打扰，所以小的们也只知道这些。”
萧昀沉默了一息，才道：“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捧着经卷走了。
萧昀低声问：“那小沙弥怎么唤她‘小姐’？”
许道声摸着下巴，皱着眉琢磨了半晌：
“莫不是……她与她夫君，和离了？否则怎么会来梵音寺常住？”
萧昀怔了一怔，随即抬脚便往阮妗昭站着的方向去。
许道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我的世子爷！就算人家当真和离了，你与她也没戏啊。你是安平郡王世子，金尊玉贵，难不成还能将她迎进府里去？你父亲那道坎，你过得去？”
“许兄，我是世子。只要我想，替她安一个寻常身份，并非难事。何况，我只是想认识她，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的确被她的脸和气质吸引。
可萧昀自问不是肤浅之人。
若真要让他喜欢到费尽心思、非娶不可的女子，定然是相处之后，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她这个人，才肯下这样的决心。
萧昀往阮妗昭那边走去。
“好久不见，夫人。”
阮妗昭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乞巧节那夜替她开路的那位萧公子？
竟这般巧，来梵音寺也能碰上。
她面上浮起礼貌的浅笑：“好巧。萧公子怎会在此？”
萧昀在她面前站定，一身月白常服，比那夜少了些锦衣华服的张扬，倒显出几分清隽的书卷气。
他语气坦荡，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家母信佛，在寺中供了一盏长明灯，命我每月来添一回香油。今日恰是添油的日子，不想在此遇见夫人。夫人是来此小住祈福的？”
阮妗昭眼神忽闪。
赫连玄圭既然在她身边留了人，那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是不是都知道？
既然如此……
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点算计，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悲色：“不是小住。是……常住。”
萧昀一怔，眉头微蹙：“这……为何？”
阮妗昭偏过头，望向放生池上浮着的那几片柳叶，苦笑道：
“也不怕萧公子笑话。我夫君他——”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当真说不出口，“他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萧昀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