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玄圭黑眸中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盯着她的发顶,看了许久。
他已经给她递了台阶,她竟拒绝了?
就算是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
“贵妃,看着朕。再说一遍。”
阮妗昭从他身上起来,退后一步,咬了咬唇。
然后她屈膝跪下,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臣妾输了与陛下的赌约。不配回宫。”
赫连玄圭站起身。
凳子被他往后一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朕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朕回宫。朕不会再来梵音寺。”
阮妗昭抬起头来。
泪光一闪,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臣妾不配回宫。”
赫连玄圭看了她很久。
最终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拂袖转身,大步往外走。
好好好。
难道她还要他求她回宫不成?
*
皇宫。
暮色初降,御花园里晚风拂过,将白日的暑气一层一层卷走。
秦骊珠与宋挽妆并肩沿着卵石小径缓步而行。
秦骊珠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疑虑:
“你说,贵妃去梵音寺,当真是为了祈福?此事之前半点风声也无,说走便走了,我总觉得蹊跷。”
宋挽妆轻轻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不知。我也有些不安。”
两人正说着,前方花径拐角处,姜凝迎面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面上气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
见了二人,她屈膝行礼:“妾给秦娙娥、宋容华请安。”
秦骊珠看见她,眼底那点嫌弃几乎懒得遮掩,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姜美人近来身子倒好了不少,瞧着比先前精神多了。”
“劳秦娙娥挂心。有陛下时不时在兰林殿坐坐,妾心情好了不少,身子也就跟着好了。”
秦骊珠与宋挽妆对视一眼。
贵妃离宫不过两三日,她便又来炫耀了?
秦骊珠嘴角撇了撇,正要开口,宋挽妆先一步接了话:
“贵妃离宫祈福这段日子,姜美人便好好珍惜能见着陛下的时日吧。毕竟,贵妃总归是要回来的。”
姜凝垂下眼:“是。”
前世可没有什么祈福,她怀疑贵妃惹怒了陛下,这才被陛下罚去了梵音寺。
若真是罚去梵音寺,说明贵妃已经被陛下彻底厌弃,说不定根本回不来了。
她抬步从秦骊珠身侧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姜凝脚步一顿,忽然侧过头来,凑近秦骊珠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秦娙娥,你一个青楼女子所生,有什么脸面,总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个秘密,是姜凝前世无意中得知的。
秦骊珠的生母出身青楼,秦家将此事捂得严严实实,对外只说她是秦夫人嫡出。
秦骊珠侧过脸来,瞳孔骤然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血色从她面上刷地褪了个干净,随即又猛地涌回来,烧得她双颊通红。
她几乎是本能地扬起了手。
“啪——”
“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挽妆惊了一跳。
她没听清姜凝说了什么,秦骊珠便扬了手。
贵妃之前警告过她们,不许她们招惹姜凝。
刚刚,是姜凝故意凑上来激怒秦骊珠的。
她上当了。
宋挽妆赶紧拉住秦骊珠的袖子:“姐姐息怒。这是御花园,人来人往的,多少双眼睛瞧着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姜凝被打得偏过脸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
她抬手抚了抚脸,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声音恰好能让近旁经过的宫人听个真切:
“秦娙娥,妾做错了什么,只是从您身旁路过,便要挨你一巴掌吗?”
秦骊珠见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委屈相,胸口那团火腾地又窜了上来,抬手便又要扇过去。
宋挽妆死死攥住她,低声急道:“姐姐!”
姜凝捂着脸,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屈膝一礼:“秦娙娥既不愿见妾,妾这便告退。”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子碎而快。
走出十余步,她才放下捂脸的手,眼底的水光瞬间敛了个干净,只剩一片幽冷的、得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