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
整座梵音寺庄严肃穆,钟磬齐鸣,香烟缭绕。
山门至大殿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名御林军,甲胄鲜明,刀戟森然。
寺中僧人披着崭新的袈裟,手持法器,分列两班。
今日不接香客,整座寺院只迎皇族与百官。
阮妗昭换上贵妃的全套服制。
钗冠是鎏金点翠的九翟四凤冠。
身着正红织金云锦大衫,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带下垂着白玉禁步。
她立在殿门口,日光照在冠上,碎光流转,整个人华贵得叫人不敢直视。
队伍浩浩荡荡地到了。
皇帝乘辇在前,后面跟着皇室和宗室子弟,再后面是百官,最后是妃嫔的车驾。
阮妗昭远远望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几乎都来了——谢含章、陆摇落、薛无衣、宋挽妆、郑丹若、云绮罗。
这些都是容华以上的位分。
再往后,美人一级只有姜凝一个。
而人群中的姜凝一直盯着阮妗昭。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看见阮妗昭。
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钗冠华服。
可姜凝看着看着,眉心微微一蹙。
阮妗昭眼底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气质似乎也和前世不太一样了?
赫连玄圭从辇上下来,玄色衮服,冕冠垂旒,通身帝王威仪。
他往殿内走,目光从阮妗昭身上一扫而过,不带半分停留。
阮妗昭并不在意,跟在他身旁,一同入殿。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大殿之内,钟磬声起,僧众诵经。
赫连玄圭在佛前上香,行三跪九叩大礼。
百官随之叩拜,山呼万岁。
阮妗昭跪在妃嫔之首的位置,脊背挺直,额头触地,三起三落,一丝不苟。
祈福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到香烟渐散,钟磬渐歇,赫连玄圭起身。
而阮妗昭没有起身。
她依旧跪在佛前,背对着满殿的皇族与百官,然后开口:
“陛下,臣妾阮氏,蒙太后恩典,得入皇家,侍奉陛下三载。去岁陛下出宫遇险,臣妾未能随侍左右,心中愧疚,日夜难安。臣妾自知福薄,不敢再奢求圣恩。今日当着诸佛菩萨、列位祖宗、满朝文武的面,臣妾斗胆请旨——”
她顿了顿,深深叩首。
“臣妾愿长留梵音寺,为太后祈寿,为大乾祈安,为陛下祈福。青灯古佛,了此余生,求陛下成全。”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百官面面相觑,妃嫔们交换着眼色。
姜凝立在队尾,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心底那点幸灾乐祸几乎压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来。
阮妗昭爱陛下爱得发疯,前世为了争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如今竟自请留寺,若不是被陛下厌弃到了极点,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陛下让她这么做的。
陛下已经厌恶了她,连见她一面都不愿了。
而赫连玄圭立在佛前,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转身。
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指腹一遍一遍碾过玉面,一圈,又一圈。
他没想到,阮妗昭竟当真如此决绝,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的面,字字铿锵,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半月前她来梵音寺,他对外只说是“祈福”,便是给她留了余地。
只要她想回宫,他便能接她回去。
可她没有,她当真要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他一军。
赫连玄圭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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