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赫连玄圭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
她穿着一件金绣抹胸,外罩鹅黄长裙,袖口是大块的拼色,肩上搭一条绿色披帛。
洞中昏暗,可火光一照,那金线绣的缠枝莲便泛出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条,娇嫩得与这处潮湿阴暗的山洞格格不入。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还靠着一个人。
那女子面色惨白,闭着眼,身上穿着阮妗昭的衣裳,她身上衣裙的料子与颜色,与崖顶灌木上勾落的那截衣料,一模一样。
阮妗昭见他没说话,便挪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小心:
“陛下,您在生气么?”
她顿了顿,见他面色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便继续说:
“臣妾没有骗您。臣妾当真打算剃度的,只是中间出了桩小意外,才到了这崖底。偏偏又下了一整夜的雨,路滑天黑,臣妾只能在洞里躲着。臣妾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这么久。”
“现在雨停了,臣妾这就去戒塔……”
话没说完。
赫连玄圭解下湿透的披风,披风落地,他长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阮妗昭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鼻尖磕在他湿冷的衣料上。
披风挡住了大半的雨水,可他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贴在她额上,冷得她一缩。
能让一个皇帝在雨里找她一整夜,好像有点感动,但……不多。
感情里,本来就得让男人付出,尤其是心甘情愿地付出。
人只会珍惜自己费过力气的东西,投入越多,越舍不得放手。
这就是沉没成本。帝王也不例外。
可帝王这个身份,太特殊了。
他要什么,一句话便有人捧到跟前;他想做什么,一道旨意便有人抢着去办。
所以,寻常的付出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付出,是施舍,是恩赐,随手一挥的事,连心思都不必花。
一个不花心思得到的人,他凭什么觉得重要?
所以,她得让他做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让他担忧恐慌,让他淋雨熬夜,让荆棘划破他的手背,让泥泞拖住他的脚步,让他在黑暗里寻找,找到心都沉了底,找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这种事,他这辈子大概是头一回。
而人对自己头一回破例做的事,记得最牢。
心甘情愿的付出,才会刻骨铭心。
老天爷也当真助她。
这些日子她翻星象书翻得勤,见云气与月晕,便猜着今夜有雨,只是没料到,这一下便是将近一整夜。
她只是想回家。
而且,她给赫连玄圭带去了那么多快乐和惊喜,虐一虐,也不算过分吧?
赫连玄圭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手臂箍在她背后,力道不重,却收得极紧,仿佛怕一松手,人便又要不见了。
阮妗昭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陛下……你……你怎么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已经回皇宫了么?”
赫连玄圭依旧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