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让他哄过，没有谁在他面前说走就走，没有谁让他如此心慌意乱……
“嗯，谢陛下对臣妾的纵容，只是臣妾昨晚在那破败的猎屋里，枯坐了一夜，实在乏得很，是真的想回去休息了。”
赫连玄圭一怔，方才那点怒气霎时散了个干净：
“你……昨晚发生了什么？”
阮妗昭苦笑一声：“陛下想知道么？”
赫连玄圭攥紧了手，指腹重重碾过扳指。
他沉默了一霎，嗓音里添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昨晚你也被困在暴雨里了？有没有事？”
他低头打量她，见她只是脸上有些白，似乎没其他问题，道：
“先回营，朕立刻传太医为你诊脉。”
阮妗昭摇了摇头：“陛下，臣妾没事。”
“昨日，陛下带着所有人进林子打猎。臣妾‘有孕’在身，不能骑马，便带着侍女去枫林散步赏景。”
“可暴雨说来便来，臣妾连躲的地方都找不着，只能钻进一间破败的猎屋。那屋子屋顶漏了大半，四壁透风。臣妾就缩在墙角等了一整夜……”
赫连玄圭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你还说没事？”
阮妗昭垂眸看着他攥过来的手，没有挣，只淡淡道：
“那猎屋有一角能避雨，臣妾便缩在那里。紫黛冒雨回营地寻人，可那时候，陛下失踪，营地所有人手都出去寻陛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最后，是萧世子骑马来的。”
听见“萧世子”三个字，赫连玄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又是他。
老天像是存心与他作对。
叫他与她误会重重，却偏偏让萧昀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他的贵妃。
“紫黛离开后，臣妾一个人在猎屋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大得像天塌了。臣妾缩在墙角，只想见到陛下。”
“可进来的是萧世子。那时臣妾第一反应便是失望。”
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
“他说陛下在林中失踪了，臣妾那点失望便全变成了担心。只想着快些回去，快些知道陛下的消息。可我们正要走，来的那座桥，塌了。臣妾和萧世子，只能退回猎屋里。”
“紫黛寻过来时，因为桥断了，绕了大半个时辰的山路。”
“臣妾在暴雨里走不了，也骑不得马。萧世子说，他可以与臣妾共骑，或者……背臣妾回去。”
“可臣妾知道陛下不喜臣妾与旁人接触，更何况是他……臣妾不想惹陛下生气，也不愿叫陛下之外的男子碰臣妾一根手指。所以臣妾拒了。”
“后来，臣妾就缩在猎屋一角等雨停。紫黛用身子暖着臣妾，萧世子便站在臣妾前头，替臣妾挡风遮雨。风雨往哪边来，他便往哪边挡。”
“整整一夜，就那么挡在臣妾身前。”
“直到天快亮，雨停了，他才独自骑马回营，叫人来接臣妾。”
“回营之后，臣妾听说萧世子发了高热，倒下了。臣妾也没去看他。因为臣妾担心陛下，只想知道陛下是否平安，所以便急匆匆赶来了。”
“可臣妾看到的，是陛下与姜美人，在山洞里逍遥快活。”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接一颗。
她别过脸去，声音疲倦到了极处：“臣妾好累。心累，身子也累。”
赫连玄圭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她满心期待能看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她为他担惊受怕的时候，却撞见了他与旁人衣衫不整的场景。
所以她失望了，对他失望了。
可对萧昀呢？
在风雨里替她挡了一整夜的人，为她病倒在床的人，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她是为了他，才让萧昀在雨中护了她一夜，所以……她后悔了吗？
赫连玄圭眼睛猩红，死死盯着她，嗓音沉得发涩：“你在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