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川说完以后，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
王助理垂首：“好的陆总，我这就去安排。”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液体滑落的细微声响。
沈枳意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是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见陆子川办事的样子，不是对她时的温柔，不是对旁人时的礼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的、把人算进骨头缝里的锋利。
她其实并不排斥。
甚至隐隐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毕竟他到底是陆家养出来的孩子，管着那么大的盘子，若真只是她面前这副温软模样，怕是连一个项目都推不动。
等王助理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陆子川朝她招了招手。
沈枳意顺从地走过去，却在离床沿还有半臂距离的地方，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但陆子川何其敏感，一下就捕捉到了。
他没点破，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沈枳意垂眸看了两秒，乖乖把手放上去。
下一秒，手腕被他一收，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了一步，顺势跌坐在他床沿上。
膝盖抵着床沿，眼眸里还带着方才那点没消化完的怔忡，水汽朦胧地望着他。
“吓到了？”陆子川抬手，将她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顺着她耳廓缓缓蹭过。
沈枳意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只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陆子川低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指关节上来回摩挲，力道不轻不重：“会不会觉得我的做法不对？”
“当然不会。”沈枳意认真道，“你考虑得很周到。”
她顿了顿，像平时分析剪辑逻辑一样，条理清晰地接着说：“若是让苏曼曼进去，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你看似给了她一条活路，让她和许哲圣领证，她现在还不清楚许哲圣自私到什么地步。明天他的财产要被你分走百分之八十，电影能不能回本还两说，他的生活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那个时候，苏曼曼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这比让她进去好。”
她说完，抬眼看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认同。
陆子川见她全懂了，眉宇间那点紧绷慢慢化开，指腹停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那你会怕我吗？”
沈枳意更用力地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不至于怕。只是有些担心，万一有一天我们俩闹掰了，我会不会被你算计得连裤衩都不剩。”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捏了一下。
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陆子川抬眸看她，眼底那点柔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不会闹掰。”
他见她怔愣地望着自己，喉结微微滚动，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说，我们不会闹掰。永远都不会。”
沈枳意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一软，又莫名觉得好笑，脱口而出：“可是你以后总会结婚的啊。到那个时候，你会遇到家世更好的、更配得上你的，难不成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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