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副主任站在旁边，翻了翻林远列的数据，说：“他这个数据，跟检验科复验的一致。加工数据没问题，装配数据也对得上。”
陈主任听着两个人讨论。他把报告重新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两张示意图。微凸面那张图上，受力前的弧线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受力后弧线被压平，跟对面的面贴合。他看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
“郭副主任，这份报告你先拿着。”
陈主任说，“数据部分核对一下，推算部分也过一遍。看看他的逻辑能不能站住。”
郭副主任接过报告，翻了翻，说：“行。我回去核。”
程副主任站在旁边，没有接报告，但也没有反对。
他想了想，说：“如果这个思路成立，那模型的受力分析确实要改。但改模型不是小事，牵扯到后面好几道工序。”
陈主任说：“先核。核完了再说。”
郑主任见事情办完了，转身要走。陈主任叫住他：“郑主任。”
郑主任站住。
“21号那边，你先不要跟他讨论这个。”
“明白。”
郑主任出了办公室，沿走廊往回走。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到桌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车间里的工人，给理论部门写了份报告，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说。
但他干了多年车间管理，他心里清楚，林远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那九件工件的加工数据是他亲眼看着打出来的，每一个勾都是他画的。
另一边，郭副主任和程副主任回了理论部门的办公室。
郭副主任把报告摊在桌上，苏工程师凑过来看。三个人看了半个多钟头。郭副主任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苏工程师翻着林远列的数据，一个一个对了一遍。
“他的数据没问题。”苏工程师说，“加工数据跟检验科复验的一致。装配性能数据也对得上。”
郭副主任没说话。他把铅笔搁下，看着那张微凸面的示意图。他看了一会儿，把图往程副主任那边推了推：“你觉得呢？”
程副主任看了几秒，说：“微凸面在受力后补偿变形——这个思路，我之前没想到。但如果成立的话，确实能解释为什么性能始终不对。”
“问题是，他是怎么想到的。”程副主任说，“一个钳工。”
“他档案上还写的是工人工程师。”
程副主任没有接话。他把报告拿起来，又翻到第二页。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些公式。他看着那两张示意图的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在国外的时候，跟一个老钳工共过事。那个人没上过大学，但他的手比仪器还准。有一次我们做一个真空密封件，设计图纸改了三版都漏气。后来那个老钳工说，你们把密封面改成碗形，扣上去的时候正好压实。我们照做了，一次就成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公式能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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