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吃完饭，端着空饭盒站起来，说：“行了，你慢慢吃。下午车间里见。”
林远吃完午饭，端着饭盒出了食堂，往技术科走。
技术科在厂部一楼，走廊尽头那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档案室的门开着，娄晓娥正蹲在地上，把一摞旧图纸往柜子底层码。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
“林师傅。”她站起来，把图纸搁在柜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理档案呢？”林远问。
“嗯。这半年的图纸攒了不少，周科长让我按型号重新分类。”娄晓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回来了。”
“回来了。”
“这趟出去还顺利吧？”
“顺利。”
娄晓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把桌上摊开的几份工艺卡收拢，码成一摞。林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你走的这些日子，技术科这边的事周科长盯着，我帮着整理图纸和工艺卡。”
娄晓娥说，没有看他，低头把那摞工艺卡对齐，“十一车间那边，赵师傅带着杨卫国和于大龙干，车床的活没停。你走之前留下的那几份精密车床的图纸，赵师傅照着干了两台出来。”
林远问：“两台都合格？”
“合格。赵师傅自己打的表，周科长复检了一遍，都过了。”
娄晓娥把工艺卡搁进柜子里，转过身来，“还有一台还在装配，差最后几道工序。赵师傅说你回来正好，那台让你盯着收尾。”
林远说：“行。我下午去车间看看。”
娄晓娥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那边，没写信回来？”
“不让写。”
娄晓娥低下头，拿手把围裙抚了抚，“我就是问问。你走了半年，姚雪一个人带着甜儿，挺不容易的。”
林远说：“我知道。回来了，家里的事我就能分担着。”
娄晓娥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就收回去了。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远：“这是你走之后技术科的档案目录。新添的图纸、工艺卡、检验记录，都在里面。周科长说等你回来，让你过一遍。”
林远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目录写得很细，每一份图纸的编号、日期、修订记录，都列得清清楚楚。他合上文件夹，说：“整理得挺好。”
“闲着也是闲着。”娄晓娥说。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多余，低头笑了一下，“行了，你去车间吧。赵师傅该等急了。”
林远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夹出了技术科。走到门口，他听见娄晓娥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林师傅，回来就好。”声音不大，他听得清。
他没回头，说了句“嗯”，出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