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鲁树抽了一口烟,站起了身,掏出了兜里的弹弓,弹弓绷劲,皮筋拉到了极限,石子蓄势待发。可他迟迟没松手,那只麻雀站在老祠堂的屋檐下,歪着头看他,像在等一个决定。也像今年的许多事情都卡在同样的时刻:蓄满了力,射出去,什么都没射中,也不知道射到什么方向。
老祠堂门口的那只三花猫蹲在门槛正中间,半眯着眼,既不让路也不慌张。鲁树看着他的时候就在想:这猫其实有时候活得比人还通透,它守着这个老祠堂,或许整个村子里,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是这只猫。
林茂辉爬上了老祠堂旁边那棵最高的龙眼树,坐在树杈上晃腿。地面的一切都小了:鲁树仿佛变成了米粒大的黑点,三花猫也缩成了半个巴掌。可他发现,站得再高,远方还是远方小北山的北边,依旧是看不穿的雾。
看了小半天,林茂辉也没有看清楚,或许这是因为待在了农村,站的低,自然看的不够远,站的高了,也许就看得更清楚了。
他从树上爬下来,走到了鲁树的身边,却发现鲁树正歪着脑袋看着老祠堂前的两只纸灯笼。
“树哥,你看灯笼干嘛?难不成这灯笼上面还有什么花呀?”
“昨晚我巡逻的时候,纸灯笼就挂在祠堂廊下,烛火在薄薄的黄纸里面跳。我在外面看着是团暖光,可是那火光每跳一下,纸上那条‘风调雨顺’的金线就暗一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就像有些信念,其实也是靠着仪式撑着,可一阵风就能吹透,吹透了火光也就灭了。你快要上大学了,当哥的,没别的送给你,只能送你几张大团结了。”
林茂辉听完鲁树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可是当鲁树从军便服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十张大团结,塞到了林茂辉的手里时。
林茂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又将钱塞回了鲁树的手中,他一脸愤怒的说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阿爸还有四阿公商量好了,买烟花了五块二,还剩下674块8,除了给你的100,剩下的574块8让队里的乡亲们过个好年。”
“你一分钱都不要?”
“我3岁的时候,就没了阿爸阿妈,是乡亲们把我养大的,现在是时候该我反哺大家了,我有的是机会赚钱,这些钱真算不了什么。”
“那你给我100干嘛?我不要,你拿去给乡亲们买年货。”
“阿辉。”鲁树搂着林茂辉的肩膀说道:“我一直坚信你能上水木大学,可京城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可不想让我兄弟到时候被人看不起,100块钱算什么?对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上面的那个毛尖尖,下本小说我就赚回来了,钱用到有意义的地方,才是它最大的意义。”
林茂辉还是不肯接受,鲁树把脸一板,带着些威胁道:“再跟老子婆婆妈妈的,别怪我揍你。”
林茂辉最终还是接受了,他握着钱,表情极为认真地说道:“哥,这钱我不会乱花的。”
“如果去了京城,记住一定要和你的同学,你的学长们搞好关系,不要怕花钱知道吗?”
至于林茂辉能不能考上水木大学,鲁树一直是坚信的。
相信相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