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文学素来被称为文学之母,不是因为它苦,而是因为它最早发现了文字的原始力量,替无声者发声。
人类最早的文学,几乎都源于对生存困境的呼喊。比如《诗经》中的“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古希腊悲剧、但丁的《神曲》。
在文字诞生初期,文学的首要功能不是娱乐,而是记录集体的创伤与个体的挣扎。
可以说,文学的生命力,最初就是靠“为苦难赋形”撑起来的。
在批判现实主义中,苦难是检验真实的试金石,为什么舒先生、鲁先生能够成为巨匠,不是因为他们写得惨,而是因为他们让读者看见,在生存的重压下,人的尊严是怎样一点一点被磨灭的。当作家敢于直面苦难,文学才有了批判的锋芒。从这个意义上说,苦难是现实主义文学的精神底色。
即使是后现代主义,它虽然宣扬解构,认为一切都是虚无的,可它依旧无法脱离苦难,它只是把苦难从一部悲壮的史诗,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游戏。
舒先生写茶馆的人生百态,会让你觉得心疼。
卡夫卡写格里高尔变成甲虫,同样也会让你心堵。
德里罗写《白噪音》,一家人在毒云威胁下跑去超市抢购,让你心空,因为所有大悲大喜都被消费符号平摊了,你痛都不知道该痛哪里。
所以鲁树写《变脸》时,他也是从这种角度出发的,或许有人说,他没有经历过民国,又怎么会懂民国呢?
因为他懂得不是民国,而是苦难的真相,史料可以重建细节,舒先生在写《茶馆》的时候,他也没有经历过戊戌变法的时候,但他可以研究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说话、怎么活着的。
同理心可以穿越时间,文学的想象力也能够补全血肉,托翁写《战争与和平》,拿破仑战争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生。
伟大的作家不需要经历,需要的是看见的能力,看见档案资料里,那些活生生的人。
可写苦难,最难的就是克制,哭天抹地,四处宣泄,从来不是好文学。
苦难逼着作家用最朴素的语言写最深的绝望,这种返璞归真正是文学基本功的源头。
文学的根,扎在苦土里。扎得越深,开出的花才越沉。
苦难之所以是文学永恒的母题,就是因为它逼问的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
所以鲁树写变脸王最后死在了狱中,写狗娃磕死在了台阶上,写梁老板被糟蹋后死在了床上,哪怕是威风凛凛的军阀师长,最后也兵败如山倒。
他要用苦难这根最古老的文学之刺,去扎现实主义的魂,用最冷静的白描、最克制的感情,去写出最深的痛苦。
因为他是真的认为,《变脸》这部现实主义的苦难文学作品,对于1978年的很多人来说,是极其有用的。
去年的《班主任》已经打响了伤痕文学的第一枪,时代已经风起云涌。在今年的5月份,《江淮文学》将紧随其后,发表王余九的短篇小说《窗口》。最终在8月份,卢鑫华的一篇《伤痕》,彻底标志着伤痕文学的出世。
鲁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他认为伤痕文学有他出现的理由,但是他不认为伤痕文学有持续下去的借口。
历史已经证明过了,让伤痕文学继续持续下去,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对中国的文学都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想做些什么,就像他的那些前辈一样。
《变脸》这部小说,就承担着这样的历史使命。
鲁树写《变脸》,不是为了简简单单描述一个民国的故事,而是为了给1978年的人带去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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