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杂志社的帮忙,鲁树不需要再住大通铺了,他的待遇提高了,可以住招待所了。
招待所的房间里面,鲁树坐在书桌前,默默地点了一根烟,他在想该怎么写这篇《文学的“根”》。
其实寻根文学也很有意思,它跟很多东西都一样,都是一个口袋,顾名思义人家缺什么就往里面装什么。
鲁树还记得前世未穿越前,“国风”、“国潮”文化现象,都可以归纳为寻根文学理念的延续。
明明人家一开始的本意就在挖根,后来却有人能牵强附会地强安上去。
这种现象不是孤例,归根结底或许可以用统战二字来形容。
鲁树有预感,如果他写了这篇《文学的“根”》,以后同样可能会被用来做文化上宣传工作,根子这一回出在他的身上,写不好,以后的年轻人们可就要来骂他了。
他是一个要脸的人,要是被人骂成文化上的汉奸,还活不活了?
所以他要好好构思一篇,重点就要凸显中国文化就是牛逼的,别说马尔克斯现在还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就算他获得了,也不能让鲁树因为迫切追赶所谓的世界文学潮流,从而把根给弄歪。
西方文化绝不能成为“寻根文学”的思想和精神教父。中华文化就是中华文化,分他妈什么规范性文化、非规范性文化,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分裂中华文化。
更别说还想着剥离中国革命,从头到尾,寻根文学就透露出一种腻歪,又想推崇西方的现代主义,又想保持民族主体;又想深挖民族的文化,又认为中原文化是已经枯死了的根;又不想跟政治挂钩,偏偏表现出来的又是政治的寄托。
鲁树关于文学的“根”,根就是中华文化,从根源上去除这种别扭感,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这些创作技法只是枝,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没必要为了西方去改变自己,也没必要去刻意远离政治,寻根文学完全可以当做高扬民族、国家和世界意识的旗帜。
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不能脱离人民,不能脱离大部分群众。
中华文化,人民群众,文学的根,应当是三位一体的。
不过这篇文章,得等到《变脸》发表之后再写出来,那时候他已经回了老家。
其实老家非常好,当他放完炮之后,就躲进乡下成一统,哪管春夏与秋冬。
有本事来埔龙西大队干他,到时候让敌人尝一尝什么叫蔡李佛。
……
羊城,某座大院内。
叶文俊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在门口跺了跺鞋底的泥,抬头就看见叶文清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本,右手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还没吃呢?”他换了拖鞋进来。
“等你,还有爸妈晚上不回来吃了。”
叶文俊把外套挂上衣架,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半杯。
窗外的木棉树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暗影,那几朵早开的花隐在枝头,看不清颜色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拢在书桌那一小片,照得叶文清的侧脸半明半暗。
“今天看了几篇稿子。”叶文俊在沙发坐下来,声音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另外见到了一个人。”
叶文清翻了一页笔记本,没抬头。“嗯。”
看着妹妹的样子,叶文俊笑着说道:“就是那个鲁树。”
她的笔停住了。没有抬头,可笔尖压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蓝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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