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还没有开口,秦知微已经先说了话。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沈砚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开口了。
“如果我问,你就会答吗?”
秦知微静了一瞬。
车轮碾过一块不平的石板,车厢微微颠了一下,光影晃动了一瞬,又重新归于平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笃定:
“会。”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
“那只狸猫,就是那只叫元宝的狸猫,名字是你起的?”
秦知微答道:“是我取的。”
她顿了一顿,“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狸猫,也叫元宝。”
沈砚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秦知微,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猜测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车厢里安静极了。
秦知微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一酸,她低声问道:
“你就是凭着这一只狸猫,猜到的?”
沈砚摇了摇头。
“不全是。”他说。
“还有你看我的眼神。”
秦知微微微一怔:“我的眼神?”
沈砚点了点头,“我曾经见过。”
秦知微喉头微动:“什么时候见过?”
“小的时候。”他说,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我记性很好。”
秦知微心中微震。
她知道,记性再好的孩子,也不可能记住自己在襁褓中经历的事情。
秦知微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半晌才开口:
“这么诡异的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砚摇头。
“这世间有很多事,是常理解释不清的。”
“我还听说过很多更诡异的事情,有人死后魂魄不散,投入了一只狗的身上,有人重生到了一只猫的身上,日日守在旧主人的门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人话。”
他说着,抬眼看向秦知微,“比起他们,您……已经很幸运了。”
秦知微被他这句话逗得眼眶一热,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挺幸运的。”她低声说。
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膝上熟睡的秦知循。
小家伙正梦得香甜,不知道姐姐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的小拳头依然紧紧攥着那只老鹰风筝,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呼吸声软绵绵的。
秦知微将被他蹭歪的衣襟轻轻拉了拉好,然后抬起头。
她伸出手。
越过那道窄窄的光带,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死与别离。
她拉过了沈砚的手。
她记忆里的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五根手指像五颗刚剥出来的花生米,握住她一根手指时,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现在握在她掌心里的这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砚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没有抽回手。
“挺好的。”他说。
“外祖父和舅舅都对我很好,还有父亲。”
“不过,我就是……有时候会想您。”
秦知微听到这里,眼泪就落了下来。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出眼眶,沿着脸颊滚落,滴在了她握着的那只少年的手背上。
沈砚低头,看着手背上洇开的泪痕。
车厢晃动着。
帘缝间的光一明一暗,照着这对重逢的母子。
秦知循在秦知微膝上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她的裙摆,嘟囔了一声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沈砚看着秦知微。
“不管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真的很感谢上天。”
他顿了一顿。
“让我知道您还在这个世上,让我还能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