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听到这话,怔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萧衡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间的小路走着。
走了几步,秦知微开口了。
“你怎么猜到的?”她问,没有回头,“跟砚儿一样,就凭那只叫元宝的狸猫?”
她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你不是这么草率的人。”
萧衡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找了杜仲。”
秦知微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杜仲跟我说了你拜师的经过,你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是他恰好在扬州,将你救了回来。”
“我又让青霜去查了具体的时间。”
他停了一停。
“秦知微活过来的那一天,刚好是……”
“是我去世的那天。”
秦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萧衡“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段路。
脚下的小路蜿蜒着绕过了一片桑田,前方是一方小小的鱼塘。
秦知微在塘边站定了。
她望着那片幽暗的水面,声音放得很轻。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的是“重生”这件事本身。
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她死后没有魂飞魄散、没有投入轮回,而是莫名其妙地醒在了一个八岁女孩的身体里。
这件事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前因可循,没有任何经典或传说能够解释,它就这样发生了。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从黄泉路上拦了回来,塞进了另一副皮囊里,丢回了人间。
为什么?
她不知道。
萧衡站在她身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却一直忍到现在才问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你明明还活着,却不联系我?”
秦知微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东西。
“刚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她微微垂下眼。
“那段日子……很难熬,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学着像一个八岁的孩子那样说话、吃饭、哭闹,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帐幔,听着旁边陌生的丫鬟的呼吸声,那种感觉……”
“很孤独。”
萧衡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秦知微继续说道:“后来我渐渐大了些,跟着杜仲学医术,又帮着打理济安堂的生意,我开始有了自己的人脉、自己的眼线,其实那时候,我确实有机会联系到你的。”
她转过头,看向萧衡。
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可是我怕。”她说。
萧衡的眉头微微一动:“怕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
“我的经历太离奇了,我害怕你不信,那我便成了一个满口胡言的疯子,或者更糟,被当成妖邪附体。”
“如果那样,会不会牵连到我现在的家人?”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秦家对我很好,在他们眼中,我就是秦知微,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姐姐。”
她微微别过头,望着塘面上碎银般的星光。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这些对我好的人。”
“我不敢冒这个险。”
萧衡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