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到江蓠身旁,探头朝竹篓里张望了一番。
“我略微懂一些药理……”
他一边说,一边在竹篓里翻拣着,目光在那些药材上一一扫过。
“嗯……这些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药材。”
他的手指在篓中拨弄了两下,忽然拈起了其中一株。
那是一簇细长的草本植物,茎秆挺直,叶片狭长如剑,叶脉清晰,根部还带着几簇泥土。
沈砚将那株草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一本正经地回头朝沈修远说道:
“父亲您看,这个叫长松,有化痰止咳的功效,药典上说此药性温味甘,入肺经,善治久咳痰喘。”
“关外天寒地燥,肃州军中的将士们秋冬之际多有咳喘之疾,这味药正好对症。”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笃定,面不改色。
沈修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江蓠站在一旁,看着沈砚手里那株藜芦,面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哪里是什么长松,这叫藜芦,根部含剧毒生物碱,误服少量即可引起剧烈呕吐、腹泻、心律失常,服多了直接要命。
化痰止咳?
长松?
这位沈世子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微微欠了欠身,面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沈世子见多识广,自是没错的。”
笑容甜美,语气真诚。
沈砚将那株藜芦放回竹篓中。
“江姑娘,”他抬起头来,笑着问道,“是要回肃州去么?”
“嗯。”
“那就不耽搁江姑娘了,一路顺风。”
江蓠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背起竹篓,转身离开。
经过沈砚身旁的时候,她忽然微微侧了侧头。
嘴唇极轻极快地翕动了一下。
说完,她面不改色地大步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面色微变。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方才拈那株藜芦的手。
指尖上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一丝微微的、若有若无的痒意。
沈修远坐在马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听清江蓠对儿子说了什么,那声音实在太低了,他只能凭口型模糊地猜测出几个字,可他看到了沈砚面色的变化。
他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子,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李元青不曾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走上前来,恭声道:“国公爷,城墙那边……末将这就引路?”
沈修远正要答话,沈砚忽然开了口。
“父亲!”
他的语气镇定得很,面上的表情也迅速恢复了寻常模样,看不出半分异常。
“我先回客栈歇着了,实在有些乏。”
李元青连忙接道:“世子可是累了?末将已经安排好了下榻之处,这就吩咐人带您过去。”
沈修远看了儿子一眼,跟李元青说:
“城墙明日再去吧,今天先回去歇一歇。”
他顿了顿。
“不过,宴席就免了。”
李元青面色微微一变:“国公爷,末将已经……”
“你的心意,我领了。”沈修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
“李将军,明日召集阳城所有守将校尉,我有事宣布。”
李元青的脊背微微绷了一绷,旋即低头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