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也算是帮王爷铲除了督察司内部的叛徒了。”
萧衡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了小几上。
“沈修远,你跟我说实话。”
“孙家……背后究竟是谁?”
孙家是定国公府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经营着太夫人在肃州的人脉关系。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开口了。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萧衡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祖母肯定觉得孙家是她的人。”
“这些年来,孙家替她办了多少事、布了多少局,她信孙家,就像信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样。”
“我曾经也这么觉得,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萧衡追问。
“直到孙家的大女儿嫁给了鲁王。”
萧衡:“孙蔷嫁进鲁王府,是鲁王主动提的亲。”
“王爷何必说得这么委婉。”沈修远淡淡地笑了一声,“你不如直说,是圣上授意的。”
沈修远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孙家的女儿嫁进了皇家,为的是什么?是看上了孙蔷的才貌?”
他的嘴角弯了弯。
“是为了在我的西北军中楔一颗钉子,孙家的女儿做了鲁王的侧妃,孙守仁便不再只是我沈修远的部将了,他还是皇家的姻亲。”
“这便是圣上的分化之策。”
萧衡没有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皇兄对沈修远的忌惮,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边关离不开他,可一个手握重兵、尾大不掉的臣子,无论多么忠心耿耿,都是帝王心中的一根刺。
分化瓦解、掺沙子、楔钉子,这些都是帝王术的常规手段,算不上多高明,却胜在有效。
可萧衡的神色骤然变了。
“不对……”萧衡的目光猛地锐利了起来,“沈修远,你是故意的。”
沈修远端茶的手微微一停。
“你故意不动孙家。”
“七年了,你留着孙家不动,你是故意放着不管……”
他猛地抬起目光,直视沈修远。
“你是在养大鲁王的胃口。”
沈修远放下茶盏。
他看着萧衡,面上浮起了一丝真切的、不加伪饰的赞许。
“王爷果然聪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无奈的意味。
“你看出来了。”
萧衡的脑中飞速运转着。
一切都说得通了。
沈修远不动孙家,不是因为查不到、不是因为不敢动,而是因为孙家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孙家是圣上楔进西北军的钉子,可沈修远非但没有拔掉这颗钉子,反而任由它越扎越深。
孙蔷嫁进了鲁王府,孙家与皇室攀上了姻亲,鲁王自以为在西北军中有了自己的势力,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手也伸得越来越长。
而这一切,恰恰是沈修远想看到的。
这是一招养虎为患,不,不是养虎为患,是养虎自噬。
“你跟鲁王并没有联系。”萧衡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一点我可以确定,督察司虽然在肃州被你清了出去,但京城的布控一直没有断过,你跟鲁王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
他微微偏了偏头。
“是定国公府的那位太夫人……”
沈修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是啊。”他轻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祖母。”
他微微垂下目光,指尖在茶盏的边沿上缓缓摩挲着。
“站在祖母的立场上想一想,她的心腹孙家跟鲁王搭上了线,她能不心动么?她能不谋划些什么么?”
“鲁王是天潢贵胄,若是有朝一日鲁王更进一步……孙家的女儿便是皇妃、甚至是更尊贵的身份,而定国公府只要站对了队,便能水涨船高,鲁王肯定暗中许诺了祖母什么……”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说不定是一个异姓王的封号。”
“咱们这位陛下……”
“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微微抬起目光,看向萧衡。
“他本想用孙家来分化我的西北军,却不料鲁王比他想的更有野心,鲁王不甘心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他要的比圣上愿意给的多得多。”
“而孙家这颗钉子,在被楔进来的同时,也成了鲁王伸向西北的一条暗线。”
“圣上想要分化沈家,可鲁王想要的……是整个天下。”
萧衡沉默了许久。
沈修远看着他沉思的面容,忽然又开口了。
“王爷现在知道了吧……”
“鲁王为何要掺和两淮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