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飞明日就给你调过去。”
萧衡微微颔首。
“西胡那边呢?”他问。
鲁王若是在西北举兵,西胡人不可能坐视不管,趁火打劫、里应外合,是游牧民族的看家本事。
沈修远的面色沉了几分。
“西胡那边,他们自己内部也乱着呢。”
“这几年对肃州的骚扰,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试探性的进犯,来了便打,打了便跑,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北戎那边,倒是有了些动作。”
萧衡的目光微微一凛。
“他们不是要议和吗?”
“没错。”沈修远点了点头,“据我的暗探回报,北戎打算派一支使团南下,明面上是来跟朝廷谈议和条件的,什么互市、和亲、划定疆界之类的老调子。”
他微微眯了眯眼。
“可背地里的小动作不少。”
萧衡沉吟了片刻。
“不是有你在吗?”
这话说得信任,也说得直白。
沈修远没有推辞,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一件事。”
他看着萧衡。
“入冬之前,把军饷一分不少地给我送过来。”
“不管是西胡还是北戎,我保西北无事。”
萧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成交。”
前厅中的气氛忽然松了下来。
沈修远忽然又开了口。
“回京之后,王爷也别总顾着公事。”
萧衡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年纪也不小了,记得早点去秦家提亲。”
萧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大人虽说是文官,可卫国公毕竟是武将出身,武将人家嫁女儿,聘礼的规矩可比文官讲究得多。”
萧衡看着他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听定国公这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不成还要帮我准备聘礼?”
“你若是需要的话,我这边还有去年秋天打猎时留下的几块好皮子。”
“不需要。”萧衡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你自己留着吧。”
他说完便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袍,大步朝门外走去。
济安堂。
清晨的肃州城刚刚醒来,街上的行人还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济安堂的门板已经卸下了,铺面里干干净净的,药柜上的小抽屉一格一格地排列着,每一格上都贴着工整的标签。
当归、白芍、川芎、黄芪,蝇头小楷写得极为端正,一看便知是出自一个练过字的人之手。
秦知微走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前堂的药柜前,手中拿着一张药方,正仰着头对着柜子上的标签一格一格地辨认着。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淡青色褙子,比之前在城东小院里见到的那身旧衣裳体面了许多。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通身上下虽仍是朴素的,可那份朴素之中却多了从容和精神,不再是先前那副憔悴模样了。
是周芷宁。
她已经摘掉了斗笠。
那张曾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如今有了几分血色。
她站在药柜前的姿态是专注认真的,一只手拿着药方,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柜格上的标签缓缓移动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药名。
秦知微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
“周姑娘今日来得早。”
周芷宁转过身来,看到秦知微,面上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早些过来认一认药材,等把这些都认熟了,后面帮忙抓药就快了。”
周芷宁孤身一人留在肃州,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给她银子只能解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
济安堂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周芷宁虽非学医之人,可她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字,在济安堂里帮忙抄方子、认药材、整理药柜,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后堂那边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
“周姑娘不仅识字,字写得也好!”
二师兄周恒从后堂绕了出来。
“而且干活儿也爽利,一点就通,师妹你这是从哪里给咱们请来的好帮手?”
秦知微看了一眼周芷宁,周芷宁微微垂下了目光,面上浮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周姑娘是我的朋友,师兄多照顾着些。”
周恒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师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他朝周芷宁咧嘴一笑,十分实诚:“周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周芷宁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了声谢。
她的目光与秦知微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了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不是感激秦知微给了她银子,也不是感激她替她赎回了玉镯,而是感激她给了她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她不必终日躲在阴影里,而是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做一些有用的事、活成一个有尊严的人的地方。
周恒又补了一句:“对了,江师妹在后面等你呢。”
秦知微应了一声,朝周芷宁点了点头,便穿过前堂,沿着廊道往济安堂的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