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的手微微一顿。
陈郡谢氏,那可不是寻常的门第。
陈郡谢氏是天下士族之首,传承了数百年的文脉世家,在朝中的影响力根深蒂固。
虽然比不上从前“王谢”并称的鼎盛时期,可“陈郡谢氏”四个字摆出来,依旧是金字招牌。
更何况谢湛是嫡支,如今官至礼部尚书,位列九卿,他的嫡女那便是正儿八经的尚书府千金、陈郡谢氏嫡支的嫡女。
这门婚事若是成了……
秦执在脑中飞速地过了一遍,论门第,卫国公府的三公子配陈郡谢氏的嫡女,虽不算高攀,却也绝不是一般人能说来的亲事。
论家世,谢湛是礼部尚书,秦执自己是江南总督,两家旗鼓相当,谁也不必迁就谁。
这门婚事,面子里子都有了。
六角俱全,当真是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秦执是什么人?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大员,看人看事的眼光早已练得老辣。
谢太傅这封信的分量,他掂得出来,表面上是两桩好事,底下却压着千斤的用意。
他收起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案上的砚台上,沉吟不语。
收知循为徒。
给知行做媒。
两桩事合在一起,是结结实实地将秦家跟谢家绑在了一处。
从前卫国公府跟谢家没有任何交集,各走各的路,可如今女儿要嫁给靖王,小儿子拜了谢太傅为师,成了谢家的门生,大儿子若是再娶了谢家的女儿……
那秦家便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跟谢家绑死了。
秦执想着这些,眉头拧了起来。
谢太傅此举,究竟是出于对秦家的真心看重,还是另有深意?
他反复揣摩着谢太傅的用意,却始终想不透那最深的一层。
难不成就因为他外甥要娶他女儿,谢太傅就如此厚待知行跟知循?有点说不过去。
除非……
谢太傅要的不仅仅是一门亲戚的关系,而是一个同盟。
秦执想到这里,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朝堂上的局势,他身在扬州也看得清楚。
景和帝对靖王的忌惮日益加深,北戎使团进京和亲更是将这层矛盾推到了台面上。
而谢太傅这位致仕多年、看似不问世事的老大人,此刻忽然出手,一下子拉拢了卫国公府,这步棋的分量不言而喻。
秦执坐在书案后方,凝视着面前的信笺,久久没有动弹。
谢太傅虽然已经不在朝堂上了,可秦执从来不曾小看过他。
一个能在先帝朝的腥风血雨中全身而退、又在新帝登基后安安稳稳地致仕归隐的人,那不是因为他无能,恰恰相反,那是因为他太能了。
秦执沉思了很久。
最终他提起笔,给京城写了两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