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方才在永宁侯府的时候便开始了。
她心里装着太多事情,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的弦却绷得越来越紧,于是那个小习惯便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抠手指是她心里有压力时下意识的动作,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自己往往察觉不到,倒是旁人看得分明。
秦知微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萧衡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他轻轻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指尖那圈浅红的痕迹,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以前外祖母还在的时候,舅舅一直不肯续娶,外祖母为这事操碎了心,日日催他,还背着他张罗了好几回相看。”
“你那时候替舅舅着急,跑来找我,让我帮你打听外祖母给舅舅安排了哪几家的姑娘。”
他说着,唇角微微弯了弯,眸中浮起一丝笑意。
“我去母后宫中找你的时候,你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等我,你一见我便问我打听到了没有,可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的手一直在抠手指。”
秦知微微微怔住了。
萧衡继续说道:“还有一次,是父皇病重的那阵子。”
“二哥跟父皇身边伺候的丽妃暗中串通,想趁父皇病重之际做些手脚。母后察觉了端倪,连夜硬闯父皇寝殿……”
他顿了顿。
“我赶到母后宫中的时候,你就站在廊下,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我叫你好几声,你没应。”
“我走近了才发现,你又在抠手指,十根手指头都被你抠出了血,你自己却浑然不知。”
萧衡低头看着秦知微的手,“其实,我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更了解你。”
秦知微望着他,喉间忽然涌上了一股酸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手指反握过来,扣住了他的掌心。
两人就这样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良久,萧衡才开口问道:“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秦知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在担心我们会不会猜错了什么,或者遗漏了什么地方。”
萧衡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来,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
“你已经很厉害了,你能在宴席上从阿依慕脖颈的妆粉和那双手上看出人皮面具的端倪,而这边我收到的密信恰好与你的判断吻合。”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你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自己发现了吗。”
秦知微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以前啊……我以前别说是京城了,我连内城都没有走出去过。”
“从太傅府到皇宫,再到定国公府,这三个地方,足以概括我的一辈子。”
“我看到的天只有头顶那么大一块,我以为的世界就是那座宫城,那几道院墙。”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天际线。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去过了很多地方,我见的多了,懂的也多了。”
“所以我会担心,不只是担心我们自己,还担心身边的人,担心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家门口的寻常边关的百姓。”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了。
“肃州的美,我们都见识过,那里的集市、那里的驼铃、那里的人……阿衡,我不希望有哪一天,那些都变成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