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书房。
萧衡坐在书案后,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一张舆图上。
对面的圈椅上,云之湛穿了一身墨色的便服。
萧衡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他。
“白水天此人,你可知道?”
云之湛微微挑眉。
“北戎第一高手,有所耳闻。”
“你若跟他交手,有几分胜算?”
云之湛闻言,沉默了一瞬。
“乐观点说,五五开。”
萧衡与云之湛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的性情。
他不是一个谦虚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武学一道上,他骨子里的傲气比任何人都深。
他若说五五开,那就是真的五五开,没有自谦的成分。
萧衡继续说:“若是你我二人合力呢?”
“九分。”
可那剩下的一成……
云之湛没有说那一成是什么,萧衡也没有问。
高手过招,最后那一成永远无法被算计和谋略所填满。
是天意,是运气,是刀剑相交那一瞬间谁的心跳快了半拍、谁的呼吸慢了一瞬,生死毫厘之间的玄妙,没有人能提前掌控。
云之湛坐直了身子:“他可是来了大梁?”
萧衡点了点头。
“就在京城。”
云之湛的目光锐利了几分:“何处?”
“四方馆。”
四方馆是专供外邦使臣下榻的官驿。如今住在四方馆里的,是北戎使团。
云之湛微微眯了眯眼:“在北戎使团里?”
萧衡:“准确地说,就是那位北戎五皇子。”
“他用了易容术?”云之湛的声音沉了下去。
“人皮面具,做工很是精细,若非贴身近距离观察,几乎看不出破绽。”
云之湛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戎第一高手,以人皮面具伪装成北戎皇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四方馆。
若不是督查司的暗探足够敏锐……
“他想做什么?”云之湛问道。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还是想从萧衡口中得到确认。
萧衡沉默了一会儿。
“中秋宫宴。”
中秋宫宴,百官齐聚,皇室宗亲尽数到场。
若有人在那样的场合动手……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王爷。”
是青霜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青霜站在门外,微微欠身。
“督查司那边准备好了。”
萧衡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袍。
“云先生,这事……先不要告诉砚儿。”
云之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沈砚后日也要出席中秋宫宴。
可他毕竟年少,武功尚未大成,若卷入白水天这等高手的搏杀之中……
“我知道了。”云之湛点了点头。
督查司的地牢。
李文韬被五花大绑地捆在牢房中央的一根木柱上,麻绳勒得很紧,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身后,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的衣衫凌乱,面上带着被擒时挣扎留下的几道擦伤。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文韬抬起头:“你们是鲁王的人吗?”
“杀了我全家还不够,还要杀我,是吗?”
他惨然一笑,“罢了,你们想杀就杀吧。”
铁门开了,萧衡走了进来。
他落座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
李文韬之前以为是鲁王的人,菡香的宅子被闯入,他从后门逃走时被人截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像是寻常的府卫能做到的事。
他一直以为是鲁王终于找到了他,要斩草除根。
可眼前这个人……
不是。
紫霄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按照王爷的吩咐,我们没有对李公子用刑。”
李文韬微微一怔。
萧衡终于开口了。
“账本在哪里?”
李文韬的瞳孔猛地一缩。
账本记录了李家与鲁王数年来所有的往来款项。
每一笔盐税的分成、每一次暗中输送的银两、每一桩不可见光的交易,全都记在那本账上。
那是李家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李文韬活到今天的唯一凭仗。
他掩饰住了眼底的波动,面上露出一个茫然的神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紫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衡抬了抬手,示意紫霄不必多言。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文韬身上,语气平缓。
“知道你如今在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督查司。”
李文韬的面色终于变了。
督查司。
不是鲁王的人,是督查司。
天子亲设的督查司,直属皇帝,不受六部节制,专司查办朝中重案要案。
可督查司为什么要抓他?
除非……
李文韬的脑中飞速转着念头,一个念头渐渐浮出水面。
“你们……不是鲁王的人?”
萧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之前去扬州,查过江南盐案。”
李文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上下游的线索理了个遍,盐场、盐商、盐运使、各地的转运衙门、打点过的官员……”
“该查的都查了,该拿的人也都拿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文韬身上。
“只差最后一环。”
他顿了一顿。
“鲁王。”
李文韬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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