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交给你,”萧衡的语气简练,“没问题吧?”
紫霄抱拳:“巡防营那边,卑职已经部署好了,城门、主要街巷、东西两市的要道全部加派了暗哨。”
“陈昭远那边也盯着,卑职在他身边安了两个人,他有什么异动,卑职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他微微顿了顿。
“陈昭远翻不出什么花样。”
萧衡点了点头。
万一明晚宫中出了事,城内的北戎残余势力若要配合响应,陈昭远便是其中之一。
三人的任务分配完毕,萧衡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夜风中跳了一跳,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一晃。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青霜、玄黄、紫霄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北戎使团……除了白水天之外,还有几个高手一直没有现身。”
三人的面色同时沉了几分。
“白水天以五皇子的身份出入四方馆,他是明面上的人,我们看得到他。”
“可还有十余人的身份至今不明,他们以随从和侍卫的面目混在队伍里,行踪低调,刻意避人耳目,我让人暗中查过,其中至少有三到四人的身手绝非寻常侍卫可比。”
萧衡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这些人很可能是白水天的接应,明晚他在宫中动手,这些人在宫外策应,里应外合,制造混乱,也有可能……他们另有目标。”
“你们……务必当心。”
三人齐声应道:“是。”
萧衡微微摆手,三人转身走出书房。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回廊深处。
书房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衡独自一人坐在案后,面前是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宫城舆图。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舆图上标注着“重华殿”的那个位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重华殿,明晚中秋宫宴的所在。
百官齐聚的大殿,觥筹交错的盛宴,丝竹管弦的乐声,而在那一切华美与歌舞的表象之下,一场生死博弈正在无声无息地展开。
他的布置已经做到了极致。
蒋一山带着重新部署过的禁卫军守护天子和太后。
云之湛与玄黄保护谢太傅和沈砚。
紫霄坐镇城中,封锁一切可能的外部响应。
青霜带着督查司的精锐暗卫,潜伏在四周,随时准备接应。
可再多的布置和谋算,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他无法预料明晚会是什么结果。
白水天的武功、狡诈,以及他的决死之心,这些都是变数。
而变数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计划就能消除的。
萧衡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窗外是一轮满月。
中秋的月亮,圆得无可挑剔,清辉洒满了靖王府的飞檐与院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
萧衡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面容上,照出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安。
景和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
这一日的清晨,京城在一片淡金色的朝阳中醒来。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秋高气爽,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佳节晴天。
街巷中一大早便热闹起来了,卖月饼的小贩推着板车吆喝,各家各户的门楣上挂起了红灯笼和彩绸,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息。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与往年别无二致的中秋节,即将成为大梁史册上最浓墨重彩的一日。
辰时刚过,第一道急报便送进了含元殿。
是边关的八百里加急。
“西胡宇文简率兵三万,已在阳城城外扎营,连日来在城门下叫嚣挑衅,多次遣小股骑兵骚扰城防,阳城守军严阵以待,战事一触即发。”
折子上的墨迹尚新,显然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送进京的。
折子的末尾还附了一句,请朝廷速拨粮草军饷,以备持久之战。
景和帝看完了折子,沉声道:“传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秦朗匆匆入宫。
他接过折子看了一遍,没有多说废话,当即拟定了粮草和军饷的调拨方案,从关中的几处官仓紧急调粮,走渭水水路转运,最快十日可达阳城。
景和帝应允。
朱笔在调拨文书上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银钱粮草的消耗,而是因为他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午时刚过,第二道急报送到了。
鲁王起兵了。
消息是督查司在武威的暗桩送回来的,用的是最高等级的飞鸽传书,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鲁王于今日卯时于武威城中竖旗举兵,号称清君侧,兵力约两万,以武威为据点,先锋已出城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