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逼人立誓表忠心,这就要“托付重任”了。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打压?
“请圣上吩咐。”萧衡的声音依旧平稳。
景和帝:“鲁王叛乱至今已过半月。”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恼怒。
“陕西总兵徐立纬迟迟没有捷报传来,此人畏首畏尾,迁延不进,也是个不中用的。”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朕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他看着萧衡。
“你代朕去前线督战吧。”
“臣领旨。”
殿中的气氛在萧衡领旨之后微微松弛了一些。
景和帝又说了几句关于太子典礼和东宫属官安排的事,众臣附和应承,朝会的后半程便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氛围中缓缓推进着。
卫国公秦朗站在队列中,一直没有出声。
他的右手袖口里握着一封折子。
那是他昨夜写好的乞骸骨奏折,告老还乡,请辞兵部尚书之职。
他本打算今日朝会上递上去的,趁着立储大事尘埃落定,他这个跟袁家有旧怨的老臣主动退场,既全了自己的体面,也免了日后被人赶下去的难堪。
可方才景和帝那一番话,让靖王去西北督战,他听到之后,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折子。
若他此时也走了……
秦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殿中的几张面孔。
袁维康站在武官的行列,他的面上此刻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得意。
虽然极力收敛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他的外孙刚刚被立为太子,他怎么可能不得意?
秦朗看着那张得意的面孔,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判断。
然后他将袖中的折子又往深处推了推。
不递了。
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定国公府。
门前的石狮子蹲了不知多少年了,花岗岩的面孔被风沙磨得圆润了几分,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老态。
沈砚站在门前,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圆领袍,腰束银丝绦,通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
深秋的风从街巷中吹过来,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便飘远了。
不多时,长街的那一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定国公府门前缓缓停下。
沈砚上前一步。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纤细的手,指节修长,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在秋日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砚伸出手去,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手。
秦知微扶着他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浅青色的褙子,月白色的中衣,乌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低髻,别着一根玉簪。
她的脚踩在了定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门楣。
“定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高悬在门楣上,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门楣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苍劲有力,是沈家祖上某一位能文善武的先祖留下的手笔。
秦知微望着那几个字,目光中浮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她没想到,这一世,她还会踏入这座宅邸。
沈砚注意到了母亲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等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秦知微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