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不敢往下想。
沈砚看了他一眼。
“闭嘴,还不去帮忙!”
苏清一噎,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同一肚子的疑虑一起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拿起了旁边的铁锹。
玄黄挖的位置更精准一些,是秦知微事先说给他的。
树根的东侧,距离树干约莫一尺半的地方,深约两尺。
前世,她在这棵白梅树下埋过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秘密,一个她至死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不一会儿,玄黄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一只紫檀木的小箱子渐渐露出了全貌。
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半尺高,做工精细,四角包着铜皮,虽然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铜皮已经氧化发绿,可紫檀木的箱体依旧完好。
玄黄将箱子小心地捧了出来,拂去表面的泥土。
“秦姑娘,是这个吗?”
秦知微走上前,蹲下身来。
她伸出手,拨开了箱盖上最后一层泥。
然后,她打开了箱子。
箱中只有一件东西。
是一件锦衣。
绛紫色的蜀锦,织金龙纹,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精致的暗纹,是宫中才有的工艺和用料。
锦衣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虽然在地下埋了许久,可因为紫檀木箱的密封性极好,衣料上没有霉斑,也没有虫蛀,只是颜色微微褪了些。
她没有将锦衣拿出来,直接合上了箱盖。
她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将那只紫檀木箱子抱在了怀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母亲大老远跑到定国公府来,就是为了从映雪轩的白梅树下挖出这件锦衣?
这件锦衣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埋在地下?
他有很多的疑问,可看着秦知微此刻的面色,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秦知微抱着箱子站起来,转身跟沈砚说了一句话。
“我明日去一趟太傅府。”
沈砚微微一顿。
去太傅府,那就是去见外祖父。
他虽然不知道箱子里的锦衣到底是什么,可他能感觉到,这件东西的分量很重。
沈砚:“好,我回去就跟外祖父说。”
秦知微微微点了下头。
正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沈砚微微蹙眉,转头看去。
几个健壮的下人抬着一张竹榻从走廊那头缓缓走过来。
竹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盖着一床貂皮大氅,连风都灌不进去。
上面躺着一个人,是沈铮。
老国公靠在竹榻的靠背上,身上裹着那件貂皮大氅,只露出了一张苍老枯瘦的面容。
他的面色比上一次沈砚见到时更差了,原本的黄中带紫变成了灰白中带青,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耸起,整个人像是一盏将要燃尽的油灯。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残存着一丝顽强的光芒。
沈砚一愣。
“祖父……”
他快步迎上去。
“怎么惊动您了?您不好好在屋里躺着……”
沈铮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一开口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咳嗽声从他胸腔深处翻涌上来,沉闷嘶哑,每一声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叶里碎裂。
他弓起身子,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大氅的边沿,另一只手用帕子掩住口鼻,帕子上立刻洇出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沈砚赶紧上前替他拍背。
沈铮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喘了几口气,苍白的面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目光越过沈砚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女子身上。
秦知微站在白梅树下,怀中抱着那只紫檀木箱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沈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人的眼神混沌,可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