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如胭脂般晕染开来,将京城巍峨的屋脊檐角都镀上了一层薄金。
街巷间,卖汤饼的小贩敲着竹梆,收摊的铺子卸下门板,京城一日间最热闹的黄昏,便在这烟火气里徐徐铺展。
秦知微半倚在马车的软枕上,微微阖目。
马车忽然停了。
“姑娘……”侍卫隔着帘子低声回话,语气恭谨,“前头出了些事,两家马车在路口起了争执,把路给堵了,一时半刻怕是过不去。”
秦知微睁开眼,眸光清冷,淡淡“嗯”了一声。
南星已经机灵地撩了帘子往外探看,回过头来道:“姑娘,奴婢下车去瞧瞧,看看是怎么回事。”
秦知微微微颔首。
南星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不多时便回来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秦知微耳畔,细细回禀:
“姑娘,前面路口堵了两架马车。”
“咱们前面那一架,车帷上挂的是镇国公府陆家的徽记,奴婢去打听了,说是回京省亲的南阳侯夫人,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奶奶,早些年嫁去了南阳侯府。”
“另一辆马车,是袁家的,车里坐着的是太子殿下的外祖母袁夫人。”
南星顿了一顿,又道:“两家马车一个从南往东拐,一个从东往南拐,恰好撞在路口,谁也不肯先让,就这么僵上了。”
秦知微垂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谁也不肯让?”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南星继续道:“南阳侯夫人那边,随行的侍卫有七八人,丫鬟嬷嬷四五个,排场不小。”
“袁家那边人少些,但架子端得不低,那赶车的车夫嗓门倒是大得很,一口一个‘我家夫人’,生怕旁人不知道袁家如今攀了什么高枝儿。”
袁维康不过是中军都督府一个四品的闲职,说是挂着官衔,实则并无实权,往日在京城里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他的夫人,按朝廷诰命,也不过是个四品恭人罢了。
可南阳侯夫人,那是正经的一品侯夫人。
论品阶,论门第,袁家断没有不让路的道理。
除非……
除非袁家觉得自己如今不同了。
今日朝堂之上,三皇子被册立为太子,诏书才颁下不过几个时辰,袁家人便敢在大街上跟一品侯夫人争路不让。
好一个太子的“母族”。
南星偷偷觑着自家姑娘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说,两边到底谁会退一步?”
秦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陆伊人……
未出阁时,她与陆伊人是闺中至交,两人因陆太妃的关系时常在宫中相见,性情相投,引为知己。
只是后来,镇国公府内宅出了一些乱子,她远嫁离京。
秦知微垂下眼睫。
“以我对……”她顿了一顿,改口道,“以南阳侯夫人的脾气,她不会退。”
秦知微侧过脸去,望着帘缝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心中轻叹。
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伊人的脾气,可有变过?
前面的马车内,陆伊人的心情委实算不上好。
她原是打算回京探望娘家人,谁成想刚进京没几天,便听闻定国公府的噩耗。
定国公夫人谢明姝曾经是她的好友,她年少时因着陆太妃的缘故,时常出入内廷。
大梁朝的贵女们,能入她眼的不多,谢明姝却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两人结为手帕交,情谊深厚,在京中贵女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世事弄人。
她嫁去南阳后,山高水长,音信渐疏。
等到再听闻明姝的消息,竟已是阴阳两隔。
如今既然赶上了定国公府的丧事,她便跟着娘家镇国公府的人一同前去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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